安阳城内，到处是跪地求饶的降卒。

    李同策马走在主街上，两侧的民房紧闭门窗，偶尔有胆大的百姓从门缝里往外张望。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气，混杂着烧焦的木料味。

    “传令下去，但凡放下武器的降卒，一律不杀。”李同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告诉他们，想回家的回家，想留下当兵的，待遇从优。”

    降卒们被聚拢在城西的空地上，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两三万人。

    虎子策马跑了一圈，回到李同面前时，满脸兴奋：“大哥，抓了两万多俘虏，还有几千人跑了，估计是跟着许文从北门走的。”

    李同点了点头：“派人去安抚城内百姓，开仓放粮，让崔金派几个有经验的吏员过来接手安阳城的政务。”

    虎子应了一声，却没动，挠了挠头，欲言又止。

    李同看了他一眼：“想问什么就问。”

    “大哥，”虎子凑近了些，“许文那小子带着残兵败将跑回幽州城了，咱们为什么不追？他现在就是丧家之犬，一口气就能踩死他。”

    李同翻身下马，走进路边一间被炮火震塌了半边墙的茶棚，在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条凳上坐下。

    “踩死他？然后呢？”

    虎子跟进来，在李同对面蹲下：“然后幽州就平定了啊。”

    李同从腰间解下水囊，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幽州是平定了，可青州呢？朝廷那边呢？许文这人在幽州还能蹦跶几个月，等他彻底撑不住了，会往哪儿跑？”

    虎子想了想：“青州？”

    “对。”李同把水囊拧紧，“他在幽州待不下去，只能往青州跑。

    青州刺史赵崇远手里有兵有粮，他巴不得有个送上门来的棋子替他挡刀。”

    虎子眨了眨眼，还是没完全明白。

    李同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许文要是老老实实死在幽州，我凭什么对青州动手？可他要是逃到青州去，那就是青州窝藏朝廷钦犯、收留叛军余孽。

    到时候我挥师南下，名正言顺。”

    虎子眼睛一亮：“大哥是想拿许文当引子，把青州也吃下来？”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李同站起身，拍了拍虎子的肩膀，“所以你急什么？等许文替我开了青州的门，我再一脚踹开。现在杀他，那是自断一臂。”

    虎子咧嘴笑了：“大哥想得就是长远。”

    “行了。”李同朝城北方向扬了扬下巴，“派几个斥候跟着许文，看他跑到哪儿落脚，但别惊动他，让他舒舒服服地逃。”

    虎子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得嘞！”

    他大步走出茶棚，翻身上马，吆喝了一嗓子，带着几个斥候朝北门奔去。

    李同站在茶棚门口，看着虎子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许文，你替我跑完了幽州这趟活，下面该替我跑青州了。

    第二天清晨，安阳城的秩序已经基本恢复。

    降卒中有将近一半的人愿意留下，李同把他们编入保安团，交给了王剑的手下整编。

    城门重新打开，百姓们试探着走出家门。

    街角支起了粥棚，热腾腾的米粥香气飘散开来，驱散了一夜的寒意。

    李同站在城墙上，朝北边望了一眼。

    “传令下去，”他对身后的亲卫说，“大军休整三日，三日后开拔幽州城。”

    幽州城。

    刺史府的正厅一片狼藉。

    茶盏碎片散落一地，案几被掀翻，屏风上被砍了好几刀，裂开的绢帛垂下来像一挂破败的帘子。

    许文坐在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上，一只手撑着额头，头发散乱，眼角还带着干涸的血痂。

    厅外站着一排将领，个个低着头，没人敢开口。

    十三万大军，一朝溃散。

    逃回来的不足五万，还有两万多人在安阳城外降了李同。

    粮草辎重丢了大半，军械库也落在了李同手里。

    “说话啊！”许文猛地抬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平日里个个吹牛拍马，今日怎么都哑巴了？”

    吴桐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将军，李同的火器实在太猛，咱们的兵没见过那阵仗，一打就溃了……”

    “这是理由吗？“许文抓起手边半只碎茶盏砸过去，吴桐偏头躲过，茶盏在他身后的柱子上炸开，“十三万人打不过三万人，你们还有脸站在这儿？”

    厅内一片死寂。

    许文喘了几口粗气，慢慢冷静下来。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城外渐沉的天色。

    李同大军不日就会兵临城下，幽州城守不住的。

    他转过身来，目光阴沉：“派人去草原，见拓跋浩。”

    吴桐一愣：“将军是要向胡人借兵？”

    “借兵？”许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