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昭月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燧发枪射速太慢，填装一次需要十几息的功夫，而三百支枪分散在防线上，每次能形成有效杀伤的不过百来支。

    拓跋浩的人已经摸清了燧发枪的射程和节奏，总在火枪手填装火药的空档发起冲锋，三百支枪根本封不住整条防线。

    “公主！左翼又压上来了！”一名亲卫从土坡下冲上来，头盔歪斜，脸上沾着血。

    阿史那昭月转头望去。

    左翼的河滩方向，大约七八百骑正呈扇形散开朝这边压来，马蹄溅起河滩上的碎石和水花。

    火枪手们慌忙调转枪口，但燧发枪的填装速度太慢了，十几个人刚完成填装举枪射击，一轮枪响后只倒下二三十骑，剩下的狼骑已经借着这短暂的空档逼近到不足五十步。

    “盾牌手！”阿史那昭月嘶声喊道。

    几十名持盾的族兵冲到前排架起盾墙，狼骑的箭矢叮叮当当地砸在盾面上，有人中箭倒地，盾墙出现缺口，七八骑狼骑已经从那道缺口撞了进来。

    弯刀横扫，血花飞溅。

    阿史那昭月举起短铳，扣动扳机。

    砰！冲在最前的狼骑应声落马，但后面的人已经涌了上来。

    “撤！撤回第二道防线！”她一边喊一边往后退，亲卫们簇拥着她朝土坡后方撤去。

    三百火枪手损失惨重，退到第二道防线时只剩下不到两百人。

    燧发枪在近距离白刃战中毫无优势，枪托砸下去远不如弯刀来得快，又折了数十人。

    阿史那昭月靠在土坡背面喘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她伸手按了按，嘴唇抿成一条线。

    “公主！”一名浑身是血的族兵跌跌撞撞跑过来，“拓跋浩的主力压上来了！大单于那边快顶不住了！”

    阿史那昭月抬起头，目光越过土坡望向远方。

    地平线上，一道黑线正在缓慢但坚定地朝这边推进，那是拓跋浩的主力骑兵，少说也有两三万骑，铺天盖地。

    她的心沉了下去。

    三百把燧发枪，在绝对的人数差距面前，确实只是杯水车薪。

    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李同手里的火器能打出那样的威慑力，因为李同有足够的火枪和足够的士兵去填装、轮换，形成持续不断的火力网。

    而她只有三百人，面对的是数万狼骑，火力再猛也撑不住那个时间差。

    “公主，咱们撤吧！”亲卫焦急地喊道，“趁着拓跋浩还没合围！”

    阿史那昭月咬了咬牙：“撤！往东南方向撤！”

    残兵护着她朝东南方向撤退，但刚撤出不到二里地，侧翼的斥候便飞奔来报：“公主！拓跋浩派了一支奇兵从后面绕过来了，正朝咱们火枪手的驻地扑去！”

    阿史那昭月猛地勒马，回头望去。

    火枪手驻地的方向已经腾起了火光和浓烟，上千狼骑从侧后方的丘陵后面冲出来，直奔那剩下不到两百名火枪手而去。

    “回去！”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但话音刚落就被亲卫死死拉住马缰。

    “公主！来不及了！回去了也是送死！”

    阿史那昭月眼睁睁看着那片火光吞没了火枪手们最后的阵地。

    枪声断断续续响了几轮，然后被弯刀砍杀的惨叫声覆盖，再然后只剩下火焰吞噬帐篷的噼啪声。

    一百多名火枪手，一个都没能逃出来。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双手攥着缰绳，指节泛白。

    那些火枪手是她亲自从族人中挑选出来、跟着她学了整整半个月才勉强学会使用燧发枪的精锐，每一个都是鲜活的人命，就这么没了。

    “走！”她猛地调转马头，朝东南方向抽了一鞭，“不能让他们追上来！”

    亲卫们簇拥着她拼命奔逃，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像追命的鼓点。

    阿史那昭月伏在马背上，身后是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那支绕后的狼骑在屠尽了火枪手驻地后没有停步，直接掉头朝她的方向追来。

    上千骑狂飙突进，沿着河滩拉成一道半月形的弧线，试图从两翼包抄。

    她的亲卫们拼命抽打马鞭，但战马已经跑了整整一个时辰，口鼻泛着白沫，速度明显在下降。

    而身后的狼骑都是生力军，追势如狼群逼近猎物，距离在一寸一寸地缩短。

    “公主！前面！”一名亲卫忽然指着前方喊道。

    阿史那昭月抬头望去，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前方的地平线上，又一支狼骑横切过来，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两三千骑，正好堵死了她往东南方向逃跑的路。

    那是拓跋浩的主力前哨。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左右两侧是河滩和连绵起伏的草坡，骑兵也能走，但一旦脱离官道进入乱石滩涂，战马跑不快，更逃不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