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同翻身下马，走到阿史那贺鲁面前，没有寒暄，开门见山：“许文在幽州败了，朝廷让我撤出来，我不打算回凌州闲着，正好北边有点事要办。”

    阿史那贺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李同身后那五百名身姿笔挺、手握新式长枪的疾风营士卒，目光在那支陌生的枪上停留了几息，才缓缓开口：“你想在草原上办什么事？”

    “拓跋家族堵在幽州北面的通道上，我的人要从草原绕回凌州，路被堵了，不如顺手清掉。

    让你们阿史那家多欠我一点人情。”

    阿史那贺鲁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有些无奈：“你这个人，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说吧，你要什么条件才能帮我打这一仗？”

    李同没有急着回答。

    他走到主帐前那张铺着羊皮的地图前，目光落在地图上拓跋家族领地所在的区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打赢之后，拓跋家族的草场和战马归我，人口和牛羊归你。”

    阿史那贺鲁眉头一皱：“你要草原上的草场？”

    “我要的不是草场。”李同抬头看他，“我要的是拓跋家族养了上百年的战马种群。”

    阿史那贺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同的意图。草原上最珍贵的东西不是草场，不是牛羊，而是那些世代培育出来的战马。

    李同要的是种马，是要把草原上最好的马种带回中原去育种。

    “成交。”阿史那贺鲁没有再犹豫，朝他伸出手，“打完了，拓跋家族的战马全是你的。”

    李同抬手和他击了一下：“让你的人撤下来休整，我的人明日一早接防，拓跋浩要是识相，就该趁现在有多远跑多远。”

    他转身走出主帐时，阿史那昭月正靠在帐外的木桩上等他。

    她双手抱臂，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你真不是为了我才来的？”她忽然问。

    李同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说呢？”

    阿史那昭月唇角动了动，终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声说了句：“不管怎么样，谢谢你。”

    李同没再说什么，翻身上马，带着疾风营朝自己大军驻扎的方向驰去。

    拓跋浩的主力大帐中，气氛像结了冰。

    一匹浑身汗湿的探马冲进帐内，单膝跪地时腿还在打颤：“大单于！前哨全军覆没！汉人的军队在东南方向扎营了，至少有两万人，全是火器！”

    拓跋浩的手掌重重拍在案上，整张羊皮地图都震得跳了一下。

    他额角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好一会儿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李同……又是李同！”

    帐中众将噤若寒蝉。有人偷偷往后退了半步，生怕被那股怒气扫到。

    拓跋浩站起身，在帐中来回踱了几步，猛地停下，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案，案上的银碗和酒囊滚落一地。

    “他为什么会在草原上？他不是在幽州跟许文打仗吗？”拓跋浩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从地底冒出来的闷雷，“许文呢？不是说许文把李同拖住了吗？”

    没有人敢回答。

    只有一名年老的头目迟疑着开口：“大单于，汉人的火器实在太过犀利，咱们的勇士冲不上去，近不了身，与其在这里硬拼，不如先撤往东面，避其锋芒……”

    “撤？”拓跋浩猛地转身，目光像两把锥子钉在那名头目脸上，“我撤了两次了！还要撤？那我的脸面往哪儿搁？”

    帐中一片死寂。

    最终，还是那名年老的头目硬着头皮再次开口：“大单于，面子可以以后再找回来。

    可要是咱们的主力在这里折了，连家底都没了，那才真的什么都没了。”

    拓跋浩胸膛剧烈起伏了好一阵，眼中的怒火终于慢慢被压了下去。

    他知道那老家伙说得对。

    李同的火器太猛，正面硬拼占不到便宜，只会白白消耗有生力量。

    “拔营。”他最终吐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往东撤，撤到桑干河以东去。”

    大军连夜拔营，马蹄声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李同得知消息时正坐在临时搭起的军帐中喝茶。

    虎子掀帘进来，满脸都是压不住的笑：“大哥，拓跋浩跑了！连夜跑的，连营帐都没收完！”

    李同放下茶杯：“往哪个方向？”

    “东面，桑干河方向。”

    李同点了点头，没有起身，又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让他跑。”

    虎子一愣：“不追？”

    “追上去又怎样？把他逼急了回头咬咱们一口，不值当。”李同放下茶杯，“他既然跑了，阿史那家的危机就解了。

    咱们要的是拓跋家的战马，不是他的地盘。先让阿史那贺鲁把答应我的东西准备好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