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醇忽地笑了笑，那笑意里有些玩味，转头对一旁沉默如山的萧峰道：“萧兄，舒某有一事相托。”

    萧峰抱拳，声如洪钟，毫无犹疑：“武襄君但讲无妨，萧某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舒醇又想抽手，腕间却是一紧。

    绾绾贴得更近了些，吐气如兰：“说便说嘛，拉着又何妨？我也想听听呢。”

    师妃暄虽未出声，那拽着袖角的手却也未松半分。

    舒醇摇头，只得就这般带着她们移步到侧旁，压低了声音，对萧峰细细嘱咐了几句。

    萧峰初时神色凝重，听着听着，虎目之中渐次流露出惊异与恍然，频频点头。

    绾绾与师妃暄亦在近旁，将那些话一字不漏地听入耳中。

    绾绾媚眼流转，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亮光；师妃暄平静无波的脸上，也掠过一抹极淡的震动。

    她们不约而同地看向舒醇的侧脸，心中骇浪微起。

    若他所言非虚，这慕容博数十年经营、深藏不露的种种隐秘，竟已被他窥破大半。

    今日之局，恐怕真要天翻地覆了。

    慕容博已至十丈之外，他停下脚步，阴冷的目光如毒蛇，首先锁定了被二女环绕的舒醇，那眼神里的怨毒与算计，几乎要凝成实质。

    山雨欲来，风满楼。

    萧峰闻得舒醇之言，胸中热血骤然翻涌。

    他目光灼灼，仿佛在黑暗中窥见一丝光亮，当即抱拳道：“武襄君既如此说，萧某定当竭力寻出那人。

    慕容博那老贼……昔日我虽手刃他一次，今朝亦不介意再与他联手，共诛此獠！”

    舒醇颔首，衣袖轻轻一拂：“你去罢，前路已无人相阻。”

    见萧峰纵身远去，舒醇方才缓息。

    只要那人现身，纵使李秋水未至，慕容博此番也绝无生机。

    杏子林间落叶萧萧，并无扫地的老僧身影，亦无谁会伸手搭救慕容博——方才一场混战，慕容博麾下之人已让近千江湖客血染黄土，如今他早成众矢之的，孤立无援。

    慕容博领着仅存的几名心腹，面色阴沉如铁，一步步自林深处走出。

    他眼底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多年苦心经营的势力被那武襄君一计摧折殆尽，此刻只想将舒醇碎尸万段。

    直至军阵前数丈，他陡然止步，扬声喝道：

    “武襄君！你要我杀的，我已杀了。

    现在——可否放了我儿？”

    舒醇微微一笑，不答反问：“慕容博，我先前交代你的事，你再说一次与我听。”

    慕容博勃然欲怒，真气隐隐鼓荡：“你想反悔？若今**出尔反尔，老夫拼尽一切，也必取你性命！”

    舒醇却只摆了摆手。

    千夫长顾长风随即率几名玄武军士押着慕容复上前。

    舒醇接过顾长风递来的短刃，刃尖轻轻抵在慕容复喉前，语气仍从容：

    “莫急。

    我只是要你亲口重复一遍：我当初让你做的是什么？”

    慕容博浑身发颤，恨声道：“你说……令我剿除所有阻拦军队的江湖人，凡先天境之下者，格杀勿论！”

    “不错。”

    舒醇点头，“我舒醇向来言出如九鼎。

    那么慕容博——你，杀光了吗？”

    一旁婠馆等女子闻言，皆暗暗瞥了舒醇一眼。

    这人心机深沉，连番设套诱得慕容博步步深陷，此刻却端出一副信义姿态，着实令人无言。

    慕容博顿时语塞。

    他方才确见少数人脱战遁走，只道是无关紧要的残卒，未曾想舒醇连这点余隙也不放过。

    “我……那些人不过三两蝼蚁，何须计较……”

    舒醇却摇头轻叹，似带惋惜：

    “慕容博啊，你既也看见有人脱身，便该明白事未做绝。

    罢了……我终究心软，此番便不深究了。”

    慕容博未曾料到，这位武襄君今日竟如此易于交谈。

    只要能救出复儿，暂且应下他的要求又何妨。

    他急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武襄君，多谢成全，还请释放小儿。”

    舒醇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却清冷如霜。”慕容先生，我只说不会为难你，可从未答应放人。”

    “你——”

    慕容博勃然变色，脚下青砖应声碎裂，凌厉的杀意喷薄而出，“卑鄙小人！竟敢戏耍老夫！今日即便拼却复儿性命，也必取你首级！”

    “且慢，且慢。”

    舒醇手中长刀微微一动，冰凉的刃口便贴上了慕容复的颈侧。

    他语调悠缓，仿佛在谈论天气，“慕容先生何必动怒？”

    “噗嗤——”

    周芷若与馆婠几人立在舒醇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