婠婠低声轻叹：

    “你这人……惜命至此，出门竟藏了这许多护卫。”

    她暗自庆幸当初未曾动手。

    谁知这人在沿途布下多少伏兵？若真起了杀心，恐怕自己早已葬身箭雨之中。

    舒醇却忽将她揽入怀中，轻吻她的额角：

    “你这话可没半分道理。”

    婠婠将舒醇一推，脸颊微红，“慕容博那老狐狸处处算计，我若不谨慎些，你怕是真要变成孤家寡人——谁答应要做你妻子了？”

    舒醇却顺势将身旁的师妃暄轻轻揽住，嘴角含笑。

    “那正好，妃暄一人当这夫人便够了。”

    师妃暄被他揽在怀中，闻言耳尖泛红，垂眸不语。

    她辨不出舒醇话中真假，心头却仿佛被暖风拂过，泛起细细涟漪。

    婠婠见他当真抱紧师妃暄，气得攥住他手臂：“你这人……连出家之人也不放过么？她可是慈航静斋的**，怎能嫁你？”

    她话里藏着恼，更藏着慌——方才那句“谁要做你夫人”

    本是脱口而出，哪想这冤家转眼就松了手。

    她可不愿眼睁睁看着死对头夺走舒醇。

    “嘶……轻些！”

    舒醇抽了口气，“手臂要给你折了。

    婠婠，你这是要废了我不成？”

    舒醇未曾料到这小妖女此次动了真怒，臂上淤痕至今未消。

    他无奈瞥了婠婠一眼，心下也有些茫然——二人之间这般牵扯纠缠，究竟算是什么情分？

    但这精灵似的女子，他绝不肯放手。

    从前他只愿在姑舒城中平淡度日，然而经赵敏与黄蓉一番剖析，点破他若不为舒言铺路将来必陷危局，某种未曾有过的念头竟悄然滋生。

    在这武道纷争、势力交织的世间，若无实力倚仗，恐怕终将落得惨淡收场，连身边至亲亦难保全。

    既然如此……不如先取江南。

    他摇了摇头，暂将纷杂思绪压下。

    “方才不过是玩笑话，我怎舍得不要你这样好看的夫人？”

    “这还像句人话。”

    婠婠打量着他，隐隐觉出些不同。

    以往的舒醇总带着几分闲散公子的随意，仿佛世间无事值得挂心；此刻却似藏锋之剑微露寒光，气息沉凝了许多。

    她不由得放轻声音：“舒醇，你没事吧？”

    “有。”

    “快说，怎么了？”

    “手臂疼得厉害。”

    “……疼死你算了！”

    婠婠瞪他一眼，觉得自己多虑了——这人分明还是那般讨嫌模样，哪儿有什么变化。

    与此同时，慕容博率众抵达武当山门。

    宋远桥早已整顿**，肃然等候。

    自那日被武襄君点名以来，他便知大宗师威压之下无处可逃，除非师父张三丰能及时赶回。

    如今，唯有一战而已。

    宋青书攥住父亲袖口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透出濒死的颤抖：“父亲……救我……我不想死在这里……”

    宋远桥望向这个不成器的独子，胸腔里翻涌着复杂情绪。

    终究是骨肉血亲，他无法坐视青书丧命于此。

    慕容博此刻已逼近身前，袍袖间犹带血腥气，话语如刀锋刮过耳际：

    “武当宋大侠，令郎是自行了断，还是由老夫代劳？自然，贵派亦可反抗——只是这十余名武当**，怕是要尽数陪葬。”

    宋远桥强压心头悸动，沉声道：“慕容先生就不惧家师日后清算？”

    “惧？”

    慕容博枯瘦的面颊浮现讥诮，“今日过后，老夫已是江湖公敌，多一个武当仇家又何妨？”

    他目光掠过宋远桥微颤的手腕，暗自嗤笑：张三丰何等人物，座下首徒年过半百却仍困于先天八重，竟连武襄君身侧那些女眷都不如——那二位可是实打实的宗师境。

    宋远桥听出对方话中决绝。

    此人既已屠戮众多江湖豪杰，分明断了所有退路，此刻正是无所顾忌之时。

    他喉头微动：“当真……毫无转圜余地？”

    “转圜？”

    慕容博眼底幽光一闪，“若宋大侠能将犬子从武襄君手中带出，这废物般的令郎，杀与不杀于老夫而言并无分别。”

    “请慕容先生暂缓动手！”

    宋远桥陡然抬眼，“容宋某前去周旋，或能换回令郎。”

    慕容博枯指缓缓摩挲刀柄，冷笑道：“此刻斩了宋青书，武襄君自会放人，何必多此一举？”

    “倘若杀了青书，武襄君依旧扣着慕容公子呢？”

    宋远桥忽然松开紧攥的拳头，竟浮起一丝苦笑，“那位君上反复无常的作风，先生应当比宋某体会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