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平白树敌，实属不智。

    “遵命，君上。”

    王蒙抱拳领命，甲胄铿锵。

    我的视线落回面前那个瑟瑟发抖的年轻人身上。”咳，”

    我轻咳一声，语气平淡无波，“完颜康，你说，我该如何处置你？”

    话音未落，那锦衣华服的少年已噗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染血的泥地上。”武襄君！是我错了，是我有眼无珠！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声音发颤，满是惊惧。

    方才的一切，他看得分明。

    段正淳的惨状犹在眼前，那阴阳家的东君焱妃，容颜固然绝世，气质亦如九天玄女般高贵，可出手之狠辣决绝，令人心胆俱寒。

    废去双腿犹未罢休，莫非真要四肢尽毁方才甘休？完颜康连抬眼窥视的勇气都无，只将头埋得更低。

    我打量着这匍匐于地的完颜康，心下掠过一丝复杂的慨叹。

    此人一生，堪称一场阴差阳错的悲剧。

    他那生父杨铁心，于我看来，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怕是连其养父完颜洪烈给予的半分关怀都比不上。

    若无后来种种变故，金国不亡，凭借完颜洪烈的地位与对他的宠爱，这完颜康未尝没有君临天下的一日。

    至于杨铁心……我眸色微冷。

    为寻妻儿，竟在敌国都城设下比武招亲之局，将养女穆念慈置于何等险地？若他真心为那女孩着想，何不早早寻个安稳人家许配，偏要行此险招？其心可诛。

    若真遇上武功高强之人击败穆念慈，那杨铁心怕是不论对方年岁相貌，只要能为己所用，便会毫不犹豫将养女推入火坑。

    其心从一开始，便未曾纯粹。

    思绪回转，我望着眼前这尚不知命运齿轮已然转动的少年，缓缓开口：“完颜康，你且说说，你能付出何等代价，换我放你离去？”

    完颜康闻言，身子一震，眼中陡然迸发出求生的希冀。

    他听出了我话语中并无杀意，但瞥见一旁焱妃冰冷的侧影，仍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急急道：“钱财！我父王富有四海，武襄君您要多少金银珠宝，我父王定然如数奉上！此番是我冒犯，求您允我父王将我赎回去吧！”

    我唇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未置可否，只是静静看着他。

    风穿过弥漫血腥气的战场，带来远处江湖人仓惶退散的零星声响。

    完颜康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喊出了赎金：“五十万两黄金！我会让父王用这笔钱换我回去。”

    座上的青年闻言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随即朝身旁挥了挥手：“带他下去写信。

    记住，只此一次机会。”

    侍从应声上前，完颜康匆匆被带离时，耳中仍隐约传来另一头的哀嚎——那是段正淳的声音，双腿已断，此刻正伏在地上不住讨饶。

    青年只是摇头笑了笑，低语道：“到现在还不明白自己错在何处……只怕接下来连手也留不住了。”

    完颜康听得浑身一颤，握笔的手抖得几乎写不成字。

    青年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透着寒意：“若还想全身而退，就好好写。

    告诉你父亲，安分守己便相安无事，否则，那边躺着的人便是先例。”

    “是、是……父王定然不会妄动！”

    完颜康连声应道，心底悔恨如潮涌来。

    若早知这杏子林一会竟成修罗场，他宁可被责罚也绝不出门半步。

    从今往后，江湖事、武林人，他再不愿沾染半分——尤其那些武功卓绝的女子，出手之狠绝，他已亲眼见识。

    另一侧，焱妃的鞋底正要碾上段正淳的手腕，青年忽然开口：“留他性命，尚有用处。”

    焱妃动作一顿，转身几步逼近，眼中寒芒如刃：“你早就料到他会那般胡言乱语，是不是？”

    青年迎上她几乎要动手的目光，从容解释：“唯有让他认定你我同属阴阳家，大理那边才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东皇太一天人之境，谁人不忌惮？”

    焱妃骤然攥住他的衣襟，怒极反笑：“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半分？”

    她胸中气结难平。

    自己与这人分明清清白白，段正淳那荒唐种子竟敢凭空捏造出夫妻名分、甚至儿女之谈，简直荒谬至极。

    “这次我真未骗你。”

    青年语气诚恳。

    焱妃冷冷松开手，笑声里尽是讥讽：“呵……呵呵。”

    转身离去时，她衣袖拂过冷风，只留下一地无声的压抑。

    远处段正淳的**断续飘来，如同这场算计中一缕微不足道的余音。

    焱妃此刻对舒醇的言语已无半分信任。

    在她看来，这分明是舒醇有意设下的圈套，好让段正淳误判她与舒醇之间有着非同寻常的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