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逅暗自松了口气。

    “姑娘，公子请您过去。”

    “带路吧。”

    近卫引她至水畔一座凉亭，亭外竟肃立百余人，皆劲装佩刀，气象森严。

    无逅打量众人衣甲，便知都是舒醇的亲随。

    她未曾料到，舒醇在大隋境内亦有如此布置，而这恐怕尚非他全部人手。

    亭中，舒醇正翻阅暗卫送来的密报，眉间渐蹙。

    一本《长生诀》，竟引动诸国武林高手齐赴扬州，如今这城中怕是已暗潮汹涌。

    他抬眼看见无逅，微微一笑。

    这女子确是天姿国色，难怪日后将被李世民立为皇后。

    “长孙姑娘怎么也随我下船了？不去太原寻你兄长么？”

    无逅见他笑意，心中便生恼意。

    虽是他让她看清了李世民的真面目，可这人又何尝是良善之辈？当众轻辱她在先，胁迫李世民时又故意将她牵扯其中，如今整船之人，只怕皆以为舒醇是垂涎她的姿色方才发难。

    她语气不免带了几分冷硬：

    “舒公子以为，我还会与李世民同行？”

    “倒是我想得不同了。”

    舒醇略一沉吟，“那你暂且留在我身边，待此间事了，我送你去太原。”

    他此时方觉先前举动欠妥——只顾打压李世民，却未顾及无逅的名声。

    经此一事，她确实无法再与那人同行。

    无逅默然望着他，并未说出自己已无意愿返回太原。

    天地茫茫，竟不知该往何处；留在舒醇身旁，至少眼前可得安稳。

    “舒公子为何非要胁迫李世民？他是李阀二公子，你就不怕日后遭他报复？”

    舒醇斟了一盏茶，轻轻推至她面前。

    “长孙姑娘，我并非大隋子民。

    李世民的手，难道能伸到大宋去么？”

    “若他遣人刺杀你呢？”

    长孙无涯闻言轻笑出声，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腰间佩剑的冰凉的鞘。”自我踏入这江湖起，刀刃便未曾远离咽喉。

    你看，我至今不仍好端端站在这儿？长孙姑娘，莫非是在忧心我的安危？”

    “胡言！”

    女子侧过脸，耳根却浮起薄红，“我不过是怕你遭了不测，连累我也脱不了干系罢了。”

    她总觉得眼前这人与渡船上那位判若云泥。

    那时的他沉静如深潭寒水，此刻却眉梢带笑，言语间总透着一股难言的轻快，倒叫她无端生出几分无措来。

    “公子，车马已备妥。”

    “启程，往江都去。”

    “是。”

    车厢比预想中更为狭促。

    舒明临时寻来的这辆青帷小车，竟让两个对坐的人膝头几乎相抵。

    稍一颠簸，衣袖便拂在一处。

    长孙无涯抿唇往角落里缩了缩，却见那人毫无避让之意，反倒舒展了身子，眼中笑意更深。

    “地方是小了些，且将就片刻吧。”

    “你怎不骑马？”

    她忍不住瞪他，早先那点模糊的好感已散得干净——原以为这车是为她独备的。

    “有车不坐反去吹风，莫非我痴了不成？”

    舒醇答得理直气壮，实则连日在江上颠簸的眩晕尚未尽褪，若再连骑数日马，只怕要支撑不住。

    长孙无涯索性不再理他。

    这人似是越发惯会胡搅蛮缠，她若多辩一句，他必有十句歪理等着。

    她只暗自思忖：此人千里迢迢赶赴江都，究竟所图何事？

    四日后，江都城郭渐入眼帘。

    一行人早已换乘宽敞的朱轮华盖马车，途中亦未遇半个剪径蟊贼。

    舒醇瞥了一眼车外尚称繁华的街市，帘子落下时低声吩咐：“舒明，让我们的人递个信儿。

    再备份拜帖，送往宇文将军府上。”

    “属下明白。”

    “你要见宇文化及？”

    长孙无涯终于按捺不住。

    这一路上护卫渐增，诸事安排皆井井有条，她已慢慢信了他那“武襄君”

    的身份。

    只是……

    “谈桩买卖。”

    他答得轻描淡写。

    “你此番入隋境，竟不是为寻阴癸派的绾绾，或是慈航静斋那位师仙子？”

    她挑眉，语气里掺进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妙。

    江湖传闻里，这位君侯的名字总与武林**上诸多女子牵连不清。

    目光悄悄掠过他面容——眉眼是俊朗的，却也无甚惊世之姿；若非要寻个特别处，大约便是那副总让人接不上话的散漫神态了。

    “她们此刻应在扬州城中。”

    舒醇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