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忆里武襄君舒醇身边的女眷——那位剑术超凡的大宗师，阴阳家地位尊崇的东君，还有那位丝毫不谙武艺的女子——并无眼前此人的身影。

    卫庄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舒醇的**之名他素有耳闻，却未料在这异国之地又能遇见一位。

    这女子于大隋境内从未露面，可卫庄的直觉却如针尖刺入，警示着他此人潜藏的危险。

    他暗自审视，竟丝毫辨不出她内力深浅，这罕见的状况让他眉峰微蹙。

    姬无夜见状，紧绷的肩线倒是松了几分。

    一个女子，尤其似是不通武艺的女子，在他眼中尚不足为虑。

    他肆意的目光扫过那袭衣裙勾勒出的窈窕轮廓，面纱虽掩去了容颜，但那身段已足以引人遐想。

    一丝混杂着轻蔑与欲望的笑意，爬上了他的嘴角。

    焰灵姬的心却沉了下去。

    她千算万算，没料到马车里会是这样一个女子。

    姬无夜的暴虐与好色，新郑城内谁人不知？这女子若落入他手，后果不堪设想。

    此刻她恨不得立刻向韩非、向姬无夜剖白，声明与此女毫无瓜葛，然而情势已成骑虎，任何言辞都显得苍白。

    她只能暗自期盼，这女子背后的依仗足够强硬，强硬到能让姬无夜心生忌惮。

    石观音的目光淡淡掠过众人，兴致索然。

    场中最强的，不过是那形容丑陋的韩国将军，宗师巅峰的修为，在她看来与蝼蚁无异，弹指可灭。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韩非身上，刻意放缓了语调：“韩非公子，识得我夫君？”

    韩非神色间闪过一丝窘迫，拱手道：“曾有幸与武襄君有一面之缘。

    此番……实是情非得已，若非借口求见，恐怕难睹夫人真容，还请夫人见谅。”

    他心中暗自叫苦，未料此女竟是舒醇的家眷，局面顿时复杂起来，姬无夜是否会对武襄君的女人有所顾忌，他全然无底。

    石观音见他答得坦率，未作虚言狡饰，那声“君夫人”

    入耳，倒让她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悦色。

    这机敏过人的韩非如此放低姿态，必是有求于己。

    她轻笑一声，声线里带着些许玩味：“呵，你这般滑头，倒与我夫君有几分相似。

    直言吧，费心见我，所为何事？”

    韩非再次恭敬一礼，言辞清晰：“夫人明鉴。

    眼下姬无夜将军指认您为刺杀秦国使臣的凶手，那位焰灵姬姑娘亦言您是其同伙。

    在下冒昧，恳请夫人向姬将军澄清此事原委。”

    石观音闻言，视线转向一旁面目阴鸷的姬无夜，眸光转冷，再无半分方才的随意，话语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与傲然：“哦？澄清？”

    “姬无夜？”

    面纱后的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光，“我夫君提起过你。

    一个靠着几分运气爬上高位的武人，粗莽且形容鄙陋。

    看来韩王不只是昏聩，连眼目也不甚清明。”

    马背上的男人面色骤然涨红。

    纵使他自知相貌粗野，自执掌兵权以来，也无人敢当面置喙。

    此刻被这陌生女子轻描淡写地刺中痛处，他手中长刀猛地抬起，直指车前：“狂妄！此乃韩国境内，你竟敢辱及本将，非议君王！今日断不能容你活命。”

    石观音却已移开视线，仿佛那怒喝不过是阵无关的风。

    若非舒醇先前叮嘱留此人性命，单凭这几句呵斥，姬无夜早已成了一具尸首。

    她目光转向一旁神情复杂的焰灵姬，声线平和如深潭静水：

    “你叫焰灵姬，是么？方才指认我为同党，如今见我只是个看似孱弱的女子，无力救你脱困，可曾后悔？或是……见我受这无妄之灾，心生不忍？”

    焰灵姬迎上那双隔着轻纱的眼眸，愧色更深：“是，我后悔了。

    未料车中是你。

    待会儿我会尽力拖住他们，你寻隙速走。”

    “走？”

    石观音轻笑，“你看眼下之境，我走得脱么？”

    焰灵姬语塞，片刻低声道：“那位韩国九公子，或许……”

    “不必了。”

    石观音打断她，语气里透出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方才你那点良知，救了你自己。

    我本已决意取你性命，此刻改了主意。”

    她确实不打算再为难这女子。

    若焰灵姬方才冷漠自私，即便有舒醇的嘱咐在前，她也自有办法令其付出代价。

    另一边，姬无夜见那女子全然无视自己，勃然暴怒，挥刀喝令：“全军听令！格杀护卫，生擒此女！”

    “遵命！”

    石观音只是随意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