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言答得随意，心想总归瞒不住——大隋的扬州与洛阳，早已有她麾下幽冥铁骑的踪迹。

    商秀珣微微一怔。

    她接过线报，知道那位武襄君已握有大宋半壁河山，正剑指大理。

    若将来连大宋也并入囊中，眼前这懒散少女，岂非便是公主了？

    “原来你是武襄君的女儿，”

    商秀珣沉吟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商人的锐光，“听闻你们已取江南，接下来可要北伐立国？若需战马，我这儿能匀些给你，价钱好说。”

    舒言却只倦倦摇头：“我不清楚。

    打大理是黄蓉在调度，往后的事更没细问。

    那些打仗买马的事儿，我可懒得操心。”

    “黄蓉？”

    商秀珣讶然，“不是你父亲主持战局么？”

    这话倒让舒言忽然站了起来，眸子里亮起几分鲜活的神采：“我爹哪会管这些！他成日天南地北地闹腾，我这次来，本是听说他在大隋遇了麻烦，想来救他——”

    她声音又低下去，带着懊恼，“谁知他竟跑去了东陆寒国！害我白跑一趟。”

    商秀珣一时无言。

    这丫头竟是为救父独行千里，如今扑了个空，倒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商秀珣没料到事情竟是这样，心底不禁对那位素未谋面的武襄君生出几分好奇——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才能让舒言这般避之不及？她念头一转，想起方才提及的那位军中女子，便侧首向身旁的少女问道：“如此说来，此番战事并非由武襄君亲自执掌？那位黄蓉……竟是女子？这名字听着倒有些别致。”

    舒言瞥了她一眼，眉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警惕。

    父亲身边已有了两位让她头疼的“姨娘”

    ，一位是深不可测的宗师焱妃，另一位则是只闻其名的慕容秋荻。

    她可不愿眼前这位飒爽的场主再搅进那潭浑水里——毕竟连阴癸派与慈航静斋的那些人，都对她父亲虎视眈眈呢。

    “商姐姐，咱们还是别提我那不省心的父亲了。”

    舒言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却带着不容转圜的意味，“黄蓉确是女子，但用兵如神，至今未尝败绩。

    家中兵马如今皆听她调遣。”

    商秀珣见她如此，只莞尔一笑，不再追问。

    虽觉这小姑娘态度有些蹊跷，但她本也无心深究他人私事。

    正待开口，厅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执事疾奔而入，面色惶急：

    “场主，大事不好！四大寇纠集了三万人马，正朝我飞马牧场扑来！”

    “什么？”

    商秀珣霍然起身，眼中满是惊愕，“他们才与李阀谈和不久，怎会突然来犯？我牧场向来为李阀供马，他们岂会坐视？”

    那执事急道：“属下亦不明所以，但探子回报千真万确。

    眼下该如何应对？”

    一旁舒言听了，不由得轻轻一嗤。

    她抬眼看向神色凝重的商秀珣，唇角弯起一抹了然的笑。

    “这有何难猜？怕是李阀银钱吃紧，又舍不得战马，便借四大寇之手来夺。

    说不定等你们两败俱伤，他们再扮作救兵登场，顺手将牧场与贼寇一并收拾了——岂不是一举两得？”

    商秀珣蹙眉摇头：“我与李秀宁相交不浅，李阀断不会行此卑劣之事。”

    “会不会，很快便知分晓。”

    舒言懒懒倚向椅背，“若李阀的兵马‘恰巧’在紧要关头出现，一切不就明朗了？”

    这话让商秀珣沉默片刻。

    她旋即敛容，朝执事肃然下令：“李叔，传令商震，即刻集结所有护卫。

    敌众我寡，此战凶险。”

    又转向舒言，语气温和却坚定，“舒姑娘，你还是先行离开为好，莫要卷入这场祸事。”

    “我才不走呢。”

    少女眼睛一亮，笑意盈盈地站起身，“这般热闹的场面，错过了岂不可惜？”

    飞马牧场外围的夜色被火把的光点撕裂。

    商秀珣按住腰间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舒言，这不是儿戏。”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绷紧的弓弦，“守不住这里，便是死路一条。”

    舒言只是拨弄着腕上的银铃，清脆的响声在凝重的空气里显得有些突兀。”商姐姐只管去迎敌便是，”

    她抬眼，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火光，“我既来了，便死不了。

    你那些担忧，不妨留给四大寇。”

    商秀珣深知这少女麾下骑兵精锐，可那区区数百骑，在这滔天而来的贼势面前，又能掀起几朵浪花？更令她心悸的是舒言的身份——若这千金之躯真在此地有损，即便飞马牧场今夜侥幸不亡，明日也必会迎来另一支更不容情的铁骑，踏平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