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齿间几乎迸出火星：“好一个李阀！竟与流寇为伍，背弃盟誓，祸我牧场！昔日眼盲，竟识此等豺狼为友！”

    老管事商震急趋近前，嗓音压得低而颤：“场主，大势危矣！您速与那位郡主设法突围，老奴率众在此死战，或可拖延一二。”

    商秀珣眸光扫过城墙下黑压压的敌影，缓缓摇头，声音里浸透了霜雪般的清醒：“走不脱了，商震叔。

    李阀既行此绝灭之事，岂容活口离去，污他门庭？今日这山谷，怕是只进不出。

    你看贼寇号称十数万，现下仅露三万前锋，余众藏于何处？是防着我们遁走，亦或……本就是给李阀预备的刀？无论哪般，皆是死局。”

    她仰首望了望沉郁的天色，一声叹息苍凉如秋末之风：“祖宗基业，百年心血，竟要断送在我手中了。”

    贼阵之中，曹应龙已不耐拖延。

    李阀的威胁如影随形，他须得速战速决，吞下牧场，再掉头应付那可能的黄雀。

    他哑声喝令：“老二，擂鼓，攻寨！老三，里边那姓陶的墙头草，可接上了头？”

    “接上了，大哥！”

    老三咧嘴，露出黄黑的牙，“只待咱们攻势一起，他便在里头开闸放水，大门一破，任他铜墙铁壁也是坦途！”

    “好！”

    曹应龙眼中凶光一闪，“传令：全力扑杀，务必在日出前，让飞马牧场改姓！”

    呜咽的号角霎时撕裂夜空。

    那被唤作“老二”

    的巨汉挥动一柄阔刃鬼头刀，声如破锣：“儿郎们！杀进去！金子任搬，女人任取！破了这寨子，逍遥快活！”

    “杀——！”

    狂嚎声浪冲天而起，黑潮般的贼兵向着城墙与大门汹涌扑来。

    墙垛之后，商秀珣脊背挺得笔直，眼中最后一丝犹疑燃尽，化作冷冽的决绝。

    她侧首对商震道：“商震叔，令箭手就位，贼寇入百步，即可自由射杀！”

    “遵命！”

    商震须发皆张，转身奔至阵前，望着那越来越近、火把映照下狰狞如鬼魅的潮头，猛地挥下手臂：“放箭！”

    刹那之间，弓弦震鸣汇成一片凄厉的呼啸，箭雨离弦，泼天般洒向漆黑的潮水。

    惨叫声顿时迭起，冲锋的浪头前沿如被镰刀割过的麦子，倒下一片。

    然而，贼势太众，倒下一层，后面更多赤红着眼、踩着同伴尸首的亡命之徒，已更加疯狂地撞向了飞马牧场那扇沉重的大门。

    撞击的闷响，一声声，如巨锤砸在每一个守城者的心头。

    郡主，西北角传来消息，李阀的兵马约莫四五万人，正隐在暗处，领军的乃是李秀宁。

    此外，四大寇亦有五万部众潜伏在近旁。”呵，倒是有趣。”

    她轻笑起来，“看来那群草寇并非全无脑筋，还晓得提防李阀。

    这样也好，我们便静观其变罢。”

    窗外杀声渐起，舒言知道战事已开。

    李秀宁此番率五万精兵，欲做那黄雀在后，只怕要落空了。

    四大寇能盘踞竟陵多年，果然不是一味莽撞之辈，连李阀的动向都早早盯住。

    舒言也未料到他们竟有这般心思。

    “歇息吧，明日还有场戏可看。”

    他转身朝内室走去，又回头吩咐道，“刘藤，若见到飞马牧场那叛徒，不必留手。”

    后半夜的攻势再猛，也难破这层层防卫。

    即便真被攻入，舒言亦无所惧——他的幽冥铁骑从不是摆设。

    若那群寇贼不知进退，他不介意让铁骑与暗卫送他们一程。

    与此同时，东大陆寒国的新郑城，晨光初露时迎来了三位女子。

    自踏入城门那刻起，她们便被毒蝎帮的眼线缀上了。

    这三人正是楚留香的知交：医术与易容皆精妙的舒蓉蓉，通晓天下武功门派的李红袖，以及厨艺绝伦的宋甜儿。

    见城中官兵往来搜查，宋甜儿忧心忡忡：“蓉蓉姐，楚大哥他们眼下在何处？城里这般乱，我们能寻着么？这些官兵莫非是在找楚大哥和胡大哥？”

    舒蓉蓉心中亦是不安。

    寒国官兵如此大肆搜捕，城门又只进不出，即便楚留香已改换容貌，恐怕也难以脱身。”并非为此。”

    李红袖蹙眉望着纷乱的街巷，“方才打听过，是寒国太子遭劫，秦国使臣又在城**害。

    如今满城搜的便是这些凶手。”

    她压低声音续道：“墨家与农家的高手尚未赶到，我们须得快些找到楚大哥。

    若等那两派的人马来齐，事情便棘手了。”

    舒蓉蓉瞥了眼身后若即若离的跟踪者，微微一笑：“先寻个落脚处，把尾巴甩了再说。”

    宋甜儿环顾四周客栈：“蓉蓉姐，我们往哪家投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