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派人来拿？是觉得不值一提，还是从一开始就没信过我们半分？”

    宋甜儿垂眼望着杯中浮叶，声音低缓：“恐怕在他眼里，我们连被捉拿的资格都没有。

    当初求他救楚留香时，我便察觉到他神色间的轻蔑，甚至……厌恶。

    如今事态至此，楚留香一行人怕是难逃凶险。

    纵使武襄君不亲自动手，只怕也会将他们送入楚国的囚牢。”

    她顿了顿，不再用往日亲昵的称呼，“经过这一回，我算是明白了他为何始终不肯放我们走。”

    话音落下，室内静了片刻。

    舒蓉蓉抬眼看向李红袖，却见她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

    “他将我们当作必须握在手中的棋子。”

    李红袖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桩早已看透的事实，“他未曾逾越礼数，却绝不会任我们离去。

    你的医术与易容，我的江湖见闻与对各派武学的熟知，甜儿的庖厨之艺与细致入微的照料——他行走四方，哪一样离得开？”

    她轻轻摇头，“武襄君说得不错，楚留香在大明能恣意盗宝，无非是师门荫庇。

    出了故土，他便该明白，从前那份逍遥从来不是天经地义。”

    舒蓉蓉指尖微微一颤。

    她凝视着李红袖的神情，心底最后一点朦胧的期盼也消散了。”红袖，你……”

    “我不同他走了。”

    李红袖站起身，衣袂拂过椅背，“你们自行决定去留。

    我先走一步。”

    舒蓉蓉急忙伸手拉住她的衣袖：“等一等！你要去哪儿？”

    “紫兰轩。”

    三个字落下，李红袖已转身向门外走去。

    她知道舒蓉蓉会懂——她们终究会走上同一条路。

    “紫兰轩？”

    宋甜儿睁大了眼睛，声音里满是惶惑，“红袖姐这岂不是自投罗网？现在去见武襄君，还能救回楚大哥他们吗？”

    舒蓉蓉望着那道消失在门廊的身影，轻轻笑了笑。”她不是去求情，是去履约。”

    她转向宋甜儿，目光柔和却坚定，“甜儿，我也该去了。

    往后……你要多珍重。”

    宋甜儿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舒蓉蓉整理衣衫，脑海里一片纷乱。

    她无法理解，为何她们偏要在此刻前往那座已然成为囚笼入口的楼阁。”蓉蓉姐，为什么？武襄君才将楚大哥他们带走，你们现在去又能改变什么？”

    舒蓉蓉抬手抚过宋甜儿的发梢，指尖带着温凉的触感。”有些路，看清了方向，便不能再回头。”

    甜儿，你当真还未悟透吗？那你便在此处静思，想明白为何楚留香执意带我们离去，连短短三载也不肯让我们停留。

    你若想通了，自然就懂得红袖与我为何必须去践那个约。

    “母亲，您无恙否？这位是——”

    “弄玉，我无碍。

    她是我的妹妹，你的姨母，亦是寒王宫中之人。”

    弄玉匆匆踏入胡夫人房中，一把握住母亲的手，目光急切地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确认安然无恙后，才稍松口气。

    得知身旁那位姿容明艳、身段窈窕的女子竟是自己的姨母，且贵为寒王夫人，弄玉眼中不由掠过一丝惊诧。

    随即，一缕忧色攀上眉梢。

    晨间舒醇所言犹在耳畔，他所述东海诸国运势，她深信不疑。

    若寒国果如预言般倾覆在即，这位初次谋面的姨母，将来该当如何？一念及此，心便沉沉坠下。

    胡夫人见女儿初时欣喜，转眼却蹙眉不语，不禁莞尔：“弄玉，见了姨母反而不乐么？怎地愁容满面？”

    胡夫人亦察觉女儿神色有异，温声探问：“可是遇着难处了？”

    弄玉轻轻摇头，目光转向姨母，低声道：“母亲，我无事。

    只是……只是担心姨母往后恐遭变故。”

    胡夫人闻言轻笑，只当稚子多虑：“傻孩子，我身为寒国夫人，在宫中尊荣安泰，能有何事？你莫要胡思乱想。”

    弄玉见她不信，索性直言：“姨母，您此刻自是尊贵。

    可若有一日寒国不复存在，您又当如何自处？”

    此话如冰锥坠地，胡夫人骤然色变。

    寒国若亡，她这**夫人将面临何等境遇？方才府外那些玄甲骑兵的森然气象蓦然浮现眼前——那分明与传闻中虎狼之师的秦军气象相似！她心头一紧，猛地攥住弄玉手腕，声音已带颤意：“寒国覆灭？弄玉，你从何处听来？莫非……莫非是秦国将至？门外那些玄甲武士，可是秦军前锋？”

    见姨母惊惶，弄玉连忙反握住她的手，缓声宽慰：“姨母莫慌，寒国眼下尚安。

    但秦王政今岁便将加冠亲政，待他大权在握，不出数年，秦军铁骑必东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