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庄望向那森然的山口，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那是经年杀戮淬炼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

    看来罗网已然动了，这山谷之中，恐怕早已布满了杀机。”谷内有杀气，”

    盖聂神色凛然，对卫庄低语，“罗网的刺客，应当已埋伏在内了。”

    “我也感觉到了。”

    卫庄目光如刃，“既如此，不如就在谷外暂歇，看他们忍不忍得住。”

    盖聂颔首：“可。

    宋千夫长，令全军原地戒备，随时准备接战。

    这山谷……不太平。”

    “是！”

    就在卫庄与盖聂欲引蛇出洞之际，远方的大宋武襄君麾下，灭国之战已如箭在弦。

    大理边境，山南城外数里，黑压压的军帐连绵铺开，如同乌云覆野。

    这支玄甲大军在此扎营已半月有余，沉沉的威压终日笼罩着城墙。

    中军一处营帐内，黄蓉正凝视图上疆域。

    自得舒醇拨付的五万精兵后，她手中已握近五十万大军，剑锋直指大理。

    她一直在等，等一个能将大理主力尽数吞没的时机。

    如今山南城内集结的，几乎是大理举国之力，若在此一举击溃，大理便如熟透的果子，唾手可得。

    帐中，十余位军团长与将领肃立待命，黄蓉抬起清亮的眸子，面容端肃，缓缓开口。

    营帐内最后一位将领的甲胄摩擦声消失在帘外，黄蓉才将目光从摊开的地形图上抬起。

    萧峰并未随众人离去，他抱着臂膀立在原处，眉峰微蹙，似有疑虑凝结。

    “黄丫头，”

    他开口，声音沉厚，“大理军据守山南城已逾半月，深沟高垒，避而不战。

    你断言他们今日必会出城，凭据何在？段正淳并非莽夫。”

    黄蓉转身，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意里并无多少温度，更像是对局势了然于心的从容。”萧大哥，正因段正淳不是莽夫，他才不得不出来。”

    她走至帐中火盆旁，炭火将她半边脸庞映得明暗不定，“他坐视其妻被俘而无动作，此举在夷族各部眼中，已是威信尽失、怯懦自私的明证。

    暗卫最新线报，南境十余座夷族城池已然易帜反叛。

    若他此刻仍与我军在此僵持，叛军兵锋恐怕不日便将直指大理城下。

    到那时，他便是腹背受敌，想回师救驾也迟了。”

    萧峰听罢，浓眉稍展，随即又摇了摇头，慨然道：“这些庙堂算计、人心向背，我不甚了了。

    你既已谋划周全，我便不再多问。

    我的职责，只是护你周全。

    论起运筹帷幄，攻城略地，这数月来你的手段，天下谁人不服？”

    言语间流露出真挚的赞许。

    这短短时间，她挥师南指，势如破竹，竟已尽取大宋南方疆土，未尝一败。

    如今她的名号，已与北方大元那位智计百出的赵敏郡主并称，世人谓之“南黄北赵”

    ，视为当世奇女子。

    黄蓉对他的赞誉只是微微颔首，未现得色。

    思绪却有一刹飘远——若能在舒醇那家伙回来之前，一举荡平大理，不知他得知时，脸上会是怎样一副表情？竟有好几个月未见那人了……这念头毫无预兆地钻入心底，让她自己都微微一怔。

    一种难以言喻的怅然若失悄然蔓延。

    近来夜里总不安稳，时常梦见舒醇，梦境光怪陆离，有时是他带着那惯有的、令人牙痒的戏谑神情欺负自己，更有几次……竟是些不堪启齿的缭乱春梦。

    想到这里，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度爬上耳根，她暗暗啐了自己一口，怎会在梦里任他对己如此……

    她迅速敛神，将那些骤然涌起的纷乱心绪强行压了下去。

    今日大战在即，胜负攸关，岂容分心想这些恼人之事。

    她抬手轻按了按自己的额角，转向萧峰，语气已恢复平日的清朗：“萧大哥过誉了。

    说到底，是舒醇留下的底子雄厚。

    幽冥铁骑来去如风，玄武军阵坚不可摧，皆是天下罕见的强兵。

    我们新近收编的部众，虽经整训，战力终究差了一截，眼下能稳妥担当后勤转运之责，已算差强人意。”

    “差强人意？”

    萧峰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虎目圆睁，“丫头，你要求也太苛了些！那些收编的兵马，论起装备、操练、士气，早已远超昔日大宋禁军。

    放眼当今，已是一等一的劲旅。”

    “或许吧。”

    黄蓉目光投向帐外，仿佛已看见远处山南城模糊的轮廓，“他们若能拥有幽冥、玄武两军五成的战力，我便准其独建一帜，自成新军。

    今日与大理之战，正是检验他们成色的试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