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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醇脚步一顿,脸色骤然沉下:“怎么,章邯将军?莫非秦王欲将我软禁于此?”
他未料到嬴政竟会直接限制他的行动,这近乎挑衅的举措,难道对方已不顾及可能引发的对峙?
章邯心中亦感棘手。
他身为影密卫统领,竟被委以“看护”
之职,日夜紧盯这位来历成谜的年轻君爵。
秦王与盖聂先生均曾严辞叮嘱:绝不可任其踏出宫门,亦不准其接近后宫禁地。
除此二者,宫中各处——甚至某些机要之所——皆可任其通行。
这般特殊又矛盾的安排,令章邯对眼前这位武襄君不敢有丝毫怠慢。
见对方面色不豫,章邯赶忙解释:“君上误会了。
大王绝无囚禁之意。
只是后日便将启程前往雍城举行冠礼,陛下唯恐您离宫后一时难寻,延误了同行之期。”
舒醇闻言,心下顿时明了。
嬴政是怕他在咸阳城内又生事端。
他暗自苦笑,自己何尝是那惹是生非之人?过往种种,不过机缘巧合罢了。
见章邯神色紧绷,舒醇反倒笑了笑,抬手拍了拍这位将军的肩甲:“章邯将军尽可宽心。
我不过想去咸阳城中随意走走,断不会离开都城。”
“武襄君,这……还请止步!”
章邯急欲再劝,话音未落,眼前之人竟如轻烟般倏然消失,未留半分痕迹。
他怔在原地,面色顷刻铁青——人竟在他眼皮底下失了踪,该如何向秦王复命?
章邯缓缓转身,目光扫过阴影中待命的几名影密卫,声音压得低沉冷硬:“全部出动,搜遍咸阳城每一个角落。
今日之内,必须将武襄君寻回。
否则……尔等清楚后果。”
“遵命!”
暗处传来整齐而短促的应诺,数道黑影随即悄无声息地散入四方。
殿宇深处,章邯肃立在冰冷的玉阶前。
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他垂首屏息,耳中唯有自己压抑的心跳。
袍袖下的指节微微发白——那个人的离去,如同一根无形的刺,正悬在他的脖颈之上。
内殿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紧接着,是嬴政低沉却带着一丝罕见波动的声音,穿透厚重的帷幔:“……他出了宫门?”
章邯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武襄君言说宫墙沉闷,欲往咸阳街市一观。
末将……未能阻拦。”
他顿了顿,几乎能想象出君王此刻的神色,“其人身影,是在臣眼前骤然消散的。
应是动用了某种秘术。”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身影已悄无声息地侧移半步。
剑客盖聂眉宇间凝着一缕几乎不可察的忧虑,拱手道:“王上,此刻追究无益。
当务之急,是将人寻回。”
他太清楚那位的秉性,所到之处,平静总如镜面般被轻易打破。
咸阳城这潭深水,怕是要被投入一块滚石。
“嘭!”
沉重的檀木案几被一脚踹翻,竹简与玉器滚落一地。
年轻的秦王胸膛起伏,怒极反笑:“好,好一个武襄君!寡人的冠礼就在明日,他便连这一日也忍不得?”
那人的面孔在他脑中浮现,带着惯有的、令人火大的散漫笑意。
他曾送去无数绝色,那人却只斜倚廊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酒樽,说什么“心不在此道”
。
简直荒谬。
若说那人不近美色,怕是渭水都要倒流。
阶下二人深深垂首,不敢接话。
冠礼牵涉国本,何等紧要,王上却执意要那位身份特殊的客人列席,甚至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
其中深意,章邯不敢细想,此刻他只感到沉重的压力,如同整座咸阳宫都压在了肩头。
“章邯。”
嬴政的声音已恢复冰封般的平静,但底下暗流汹涌,“令影密卫倾巢而出,搜遍咸阳。
找到他,带回宫。
记住,毫发无损。”
“诺!”
君王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剑客:“盖聂先生,依你之见,他此行……可会安宁?”
盖聂沉默了片刻,终是轻叹:“以武襄君之性,恐难风平浪静。”
“混账东西!”
压抑的怒火再度窜起,嬴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强行按捺什么,“但愿他还记得,此行何为。”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
便在此时,一缕无形的微风,似乎从极遥远的东南方向拂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他国土地的潮气与紫兰芬芳的冷冽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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