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英持剑而立，衣袂与长发在气流中微微飘荡，神色冷冽如终年不化的山巅积雪。

    她身后，三名年轻女**背靠岩壁，其中最小的那个紧紧攥着师姐的衣袖，脸色苍白。

    霍都勒马立于阵后，目光灼灼地锁在那张清绝容颜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身侧副将压低声音道：“王爷，这女子武功深不可测，方才已折了我们七八个好手。

    强攻恐怕……”

    “本王知道。”

    霍都扯了扯嘴角，视线却瞟向林朝英身后那三名女子，“宗师高手又如何？她若敢轻举妄动——”

    他抬手一挥，弩手箭镞微偏，齐齐对准了岩壁前的三名少女，“就先拿她徒弟的血，染红这片山谷。”

    林朝英握剑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剑尖垂地，一滴血珠自锋刃滑落，没入尘土。

    她未回头，声音却清晰传入每个**耳中：“莫怕。”

    话音未落，霍都忽然扬声道：“林掌门！你古墓派世代隐居，何苦为全真教那些丧家之犬强出头？不如放下剑，本王保你师徒安然离去，如何？”

    林朝英抬眼，眸光如冰刃般划过霍都的面孔。”元人铁骑踏我山河，焚我道观，如今连这深山幽谷也不肯放过。”

    她缓缓提剑，剑身映着火光流转过一道寒芒，“古墓派虽不问世事，却也知‘道义’二字怎么写。”

    霍都脸色一沉，正待下令放箭，山谷东侧高崖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叹。

    “好一个‘道义’。”

    众人齐齐抬头。

    只见崖边松枝上不知何时立了三道身影，当先一人青衫磊落，负手俯视谷中，神情平静如水。

    夜风卷起他的衣角，身旁二女一着素雪长裙，一穿淡青罗衫，宛若月下谪仙。

    霍都瞳孔微缩，厉声道：“何人敢扰我军务？！”

    舒醇却未看他，目光落在林朝英身上，微微一笑：“林前辈，别来无恙。”

    林朝英怔了一瞬，眼底冰霜稍融，极轻地点了点头。

    她身后的小龙女仰起脸，望着崖上那道身影，忽然小声对师姐道：“是那年……送师父玉簪的舒先生。”

    霍都见状，心知不妙，猛然挥手：“放箭！”

    弩弦震响，箭雨如蝗般扑向谷地**。

    林朝英剑光乍起，化作一道银白屏障，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箭矢太过密集，三名女**惊叫后退，一支流矢已射至最小的那个面前——

    破空声尖啸而来。

    却非箭矢。

    一枚松针穿透夜色，后发先至，精准地击在箭镞之上。”铿”

    的一声轻响，铁箭斜飞出去，深深钉入岩壁。

    舒醇自崖上飘然而下，足尖在几块凸岩上轻点，转眼已落在林朝英身前丈余处。

    雪女与石青璇紧随其后，一左一右护住那三名惊魂未定的少女。

    “舒某当年欠林前辈一个承诺。”

    舒醇转身，面向霍都与森然箭阵，语气依旧平淡，“今日看来，是还的时候了。”

    霍都脸色铁青，咬牙道：“好，好！本王倒要看看，你如何挡我三百狼骑！”

    他高举右手，谷外顿时传来沉闷的马蹄与甲胄撞击声，显然尚有大批伏兵。

    林朝英剑眉微蹙，低声道：“舒先生，此事与你无关，不必……”

    “有关。”

    舒醇打断她，侧首笑了笑，“舒某的承诺，从来不是虚言。”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谷中忽然起了一阵风。

    不是山风，而是自他周身悄然荡开的气流，初时柔和，转瞬却变得凝重如实质。

    火把的光焰齐齐向一侧倒伏，持弩的士兵手臂莫名发沉，仿佛有看不见的浪潮压上肩头。

    霍都坐骑不安地踏动四蹄，他猛地攥紧缰绳，心底骤然窜起一股寒意——这人甚至还未出手。

    舒醇抬起右手，五指虚拢，如拈花，如执笔。

    然后轻轻向下一按。

    没有巨响，没有光华。

    但整个山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所有元兵手中的弩弓同时发出一连串细密的“咔嚓”

    声，弓弦尽断，弩机裂解。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松涛依旧，远处残火噼啪。

    霍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胯下战马终于受惊，长嘶一声人立而起，险些将他掀落。

    副将慌忙上前控住马辔，颤声道：“王、王爷……这人武功，已非宗师之境……”

    舒醇收回手，拂了拂衣袖，仿佛只是掸去一点尘埃。”带着你的人，退出终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