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妃暄点头：“你猜得不错。”

    舒醇展颜一笑：“慈航静斋与大唐世代交好，联姻之约已非隐秘，想到此处倒也不算难事。”

    “确实如此，”

    师妃暄轻声应道，“这本就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

    “如此也好，”

    舒醇神色从容，“皇子间的角逐向来是大唐盛事，届时姑娘自可从容相看，择定心中人选。”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清淡，仿佛只是月下闲谈。

    师妃暄却觉察不出其中有任何试探或拉拢之意，倒像是与寻常故友随意闲聊。

    这般平淡的态度，反而让她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不豫。

    片刻静默后，她抬眸望向再度仰首观月的舒醇，忽然开口：“倘若……我已无意面见其他皇子了呢？”

    那话音里几分探询、几分轻颤，令舒醇微微一怔。

    以他之聪慧，岂会听不出话中深意。

    短暂的停顿后，他侧过脸来，眼中浮起些许兴味：“哦？姑娘竟如此高看在下了么？”

    师妃暄摇了摇头：“有何不妥？我虽与师兄相识未久，但仅以眼下所见，大唐诸位皇子之中，恐怕已无人能及师兄风采。”

    舒醇默然片刻，目光落在她清丽的面容上：“姑娘此言，究竟是出自慈航静斋的立场，还是仅为你一人之心声？”

    “这二者有何区别？”

    师妃暄眼中泛起不解。

    “自然不同。”

    舒醇轻声答道。

    话音未落，他忽然向前迈了一步，左臂轻轻环住了师妃暄的腰身。

    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一向出尘脱俗的师妃暄瞬间双颊染霞，宛若谪仙坠入红尘。

    于礼而言，女子矜持本该令她立时挣脱这逾越之举。

    可鼻尖萦绕着他身上传来的淡淡气息，心底竟涌起一股眷恋，让她舍不得离开这温暖的怀抱。

    指尖轻抬，触到一片温润的微凉。

    师妃暄的下颌被他托起，月光淌过她的肌肤，恍若凝脂。

    舒醇的声音低低擦过她耳畔，像夜风拨动细弦。

    “世人求联姻，不过权衡利弊。”

    他顿了顿，气息拂过她鬓边碎发，“可我舒醇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松开手，袖摆在空中划开一道弧。”等师姑娘想明白了，再议不迟。”

    背影渐溶于廊檐阴影中。

    师妃暄仍立在原地，袖中指尖无意识地蜷起。

    那句“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在唇齿间辗转数次，竟品出些许陌生的甜意。

    她忽然发觉，吹过庭院的风里藏着某种颤动，像深潭投入石子后迟迟不肯平息的涟漪。

    舒醇穿过月门时摇了摇头。

    他并非不懂 ** 如画，更非不解权谋交织——十八年皇子生涯早将这一切刻入骨髓。

    只是若真心不在，纵是九天仙姝，也不过是妆点宫阙的玉瓷罢了。

    “师弟。”

    清凌凌一声唤。

    他抬眼，见陆雪琪立在阶前，素白衣袂浸着月华，恍若披了层流转的银纱。

    走近时他自然而然地抬手，将她颊边一缕散发别至耳后。

    女子耳尖倏地染上薄红，唇边却漾开浅浅笑纹，像静夜悄然绽放的昙。

    夜色已深，檐角的灯笼在风里微微摇晃，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舒醇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眼望向门边那道素白的身影，声音放得轻缓：“师姐还未安歇？”

    陆雪琪摇了摇头，脚步无声地踏入屋内。

    她并未立刻答话，只是静静立在那儿，目光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舒醇身上。

    那目光里有些许恍惚，仿佛隔着薄雾看一株熟悉的树，轮廓依旧，却忽然觉出几分陌生又动人的姿态。

    若说在青云山那些晨昏交替的岁月里，舒醇于她不过是一道引人探究的影子，几分说不清的好奇与牵绊；那么空桑山一役之后，某些东西便彻底不同了。

    深渊边他毫不犹豫伸来的手，危难前那道总是挡在她身前的背影——这些画面如同细密却锋利的雨，一滴一滴，终于将她心中那座冰筑的壁垒凿出了裂隙，而后轰然坍塌。

    “事情既已了结，师姐还在忧心什么？”

    舒醇温声问道，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陆雪琪默然片刻。

    窗外的虫声忽高忽低，衬得这寂静更加分明。

    她忽然抬起眼，直视着他：“师弟……你还会回青云门么？”

    这话若在从前，她绝不会问出口。

    可自从知晓他大唐皇子的身份，一种隐约的不安便如同藤蔓，随着夜深一寸一寸缠绕上来，连 ** 调息也难以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