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元面额的钞票，用银行的纸袋扎着，一万一捆，有些已经散了，钞票散开铺在桌布上，红彤彤的一片，有几张从桌子上滑了下去。

    旁边的表弟赶紧弯腰帮他捡，捡起来放在桌子的边缘。

    这里最起码得有一百捆。

    也就是说这里有一百多万。

    包子的手撑着桌子，喘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川子，你倒是过来帮忙啊，这些都是刚从银行提出来的，点都没点，我直接扛过来了。”

    整个宴会厅里都安静了。

    夏天姨正夹着一块排骨还没送到嘴里，排骨停在半空中。

    她看了看她儿子，她儿子看着桌上那堆钱，刘海落下来遮住了眼睛。

    夏天的姑父扶了扶眼镜，盯着那叠红票子一动不动。

    两个姑姑互相看了一眼。

    夏天的小舅把手机放下了，嘴里的菜吐出来，用纸巾包了攥在手心里。

    包子眼看节目效果达到，便开口对夏天妈说：“姨，这是闫川安排我取的钱，他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们二老，夏天跟着他，不缺吃，不缺喝，不缺钱花，而这点钱，只是川子的零花钱。”

    夏天她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站起来，拉了拉她妹的袖子：“妹，吃菜吃菜，海参凉了腥。”

    夏天姨把排骨放在嘴里嚼了两下，但没咽下去。

    她看了看那堆钱，又看了看闫川。

    闫川站在桌边，手里还拿着筷子，筷子夹着一颗花生米，不知道是夹起来的还是从桌上捡的。

    夏天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以后酒杯底磕在桌上，磕出一声闷响。

    他的嘴角往上抬了抬，就连脸上的皱纹好像都舒展了不少。

    闫川走到包子旁边，低着头看着那堆钱，嘴角动了一下，把筷子放在桌上，拍了拍包子的肩膀。

    包子靠墙站着，胸口还在起伏。

    这么多钱不，在银行预约的话，肯定取不出来。

    这家伙应该是去找神手李那弄的。

    夏天的姨父伸手从那捆散的钞票里抽出了一张，对着光看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钞票的水印上，教员的头像在水印里若隐若现。

    他这个动作是想证明一下钞票是不是真的。

    他把钞票放回去，然后把散开的票子拢了拢，码整齐放在那捆散的上面。

    他看了夏天姨一眼，夏天姨正端着杯子喝水，玻璃杯挡住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

    在2003年的一百万，含金量有多少应该不用我多说。

    津沽市区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才二十多万，这个数目够买四五套房。

    一个普通工人月工资一千多出头，不吃不喝要攒一百年。

    一个人一辈子可能赚到一百万，但一个人一辈子绝对攒不下一百万。

    赚到和攒下是两码事儿。

    赚到说明你有这个能力，攒下说明你不仅有能力，还有运气。

    闫川有这个能力，有这个运气。

    但坐在这个宴会厅里的人不知道他的钱是怎么来的，他们只知道桌上的钱是红的，是真的，是连号，在灯底下亮闪闪的。

    包子的节目效果算是拉满了。

    他靠着墙，手插在裤兜里，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窗户外面是解放路，车来车往，他看了一会，又把目光收回来，扫了一眼桌上的钱，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夏天的这些亲戚反应也各不相同，有羡慕，有嫉妒，也有狐疑。

    狐疑的是闫川从哪里赚到了这么多钱？

    至于夏天的姨，她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用餐巾纸把碟子里的骨头包了扔进垃圾桶。

    她端起杯子喝水，杯子里的水早就凉了，但她喝了一口没感觉出来，大概心思不在这个水上。

    其实面子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它确实存在。

    今天之前，闫川在夏天的亲戚眼里是一个没有正经工作，父母双亡，靠倒腾古玩混饭吃的年轻人。

    今天之后，闫川是一个在河西区有全款房，开着三层酒楼，随随便便能拿出一百多万现金的准女婿。

    钱不是衡量一个人的唯一标准，但它是最直观的标准。

    你说你有能力，你说你能挣钱，你说你以后不会让夏天吃苦。

    这些承诺说一百遍，不如把一摞钞票摆在桌上一次，虽然俗，但有用。

    我看了一眼包子，他已经缓过来了，此时正端着杯子喝茶，茶很烫，他小口小口的抿着，一边抿一边偷看夏天姨的表情。

    夏天姨脸上没什么表情了。

    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皮半垂着，眼珠子在睫毛下面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是敬酒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