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他对蓝凤凰的接近是抗拒的，甚至是冷漠的。在他看来，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只会成为他问道途中的羁绊。

    可是。

    在这一个月的生死搏杀中，在独自面对千军万马的孤寂时刻，在紫禁城那一剑挥出后的虚弱瞬间。

    他的脑海中，竟不止一次地浮现出这个女子的身影。

    浮现出她在破庙里被自己定住的样子，浮现出她在剑冢里陪自己淋雨的样子，浮现出她此刻这般为自己牵肠挂肚的样子。

    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人若无情，何以为人？

    “抱歉，让你久等了。”

    楚青轻叹一声，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她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然后缓缓收紧了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拥抱一个女子。

    没有欲念，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怜惜与接纳。

    “我答应过你的，斩了刘瑾，了结恩怨，便回来寻你。”

    楚青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在蓝凤凰耳边轻轻响起，“从今往后，只要我不死，便没人能欺负你。”

    蓝凤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庞。

    她感受到了楚青身上那股从未有过的亲近感。以前的楚青，虽然就在身边，却像是在云端俯瞰众生的神仙，可望而不可即。

    而现在的楚青，才是一个有血有肉、触手可及的男人。

    “我不许你死……”

    蓝凤凰踮起脚尖，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楚青的脸颊，“以后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都陪着你。你若是成仙，我就做你的侍女；你若是成魔，我就做你的魔后。”

    楚青心中一颤，看着那双充满了爱意与执着的眸子，不由得哑然失笑。

    “好。”

    他低下头，轻轻一吻。

    屋外风雪依旧，屋内却春意融融。

    这一刻，江湖的恩怨，朝堂的纷争，仿佛都已远去。唯有这一室的温情，才是这寒冬中最真实的慰藉。

    ......

    与襄阳城的温馨不同，此刻的紫禁城，却笼罩在一片压抑而惶恐的氛围中。

    太和殿的那一剑，那一雷，彻底击碎了皇家的尊严，也击碎了朱厚照所有的骄傲。

    御书房内。

    朱厚照披头散发，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桌案上那份刚刚拟好的圣旨。

    他的手在颤抖，那是屈辱，也是恐惧。

    “皇上，用玺吧……”

    新任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小心翼翼地捧着传国玉玺，跪在一旁劝道，“那楚青……那楚道长虽然走了，但他临走前的话，咱们不得不信啊。若是再不给个说法，万一他真的再杀回来……”

    听到“再杀回来”四个字，朱厚照浑身一哆嗦。

    那一幕幕如同梦魇般的画面再次浮现：刘瑾的人头，常公公的惨败，还有那座凭空消失的山峰。

    “朕……朕知道了。”

    朱厚照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倒在龙椅上，无力地挥了挥手，“昭告......天下吧。”

    “啪！”

    鲜红的玉玺重重落下。

    次日，一道震惊天下的圣旨，从紫禁城发出，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遍大江南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锦衣卫指挥同知楚天行，忠君爱国，刚正不阿。昔年遭阉党刘瑾构陷，致使满门蒙冤，朕心甚痛。今查明真相，特为楚家平反昭雪，追封楚天行为‘忠烈伯’，重修楚氏祠堂。其子楚青，虽行事鲁莽，然其情可悯，其孝可嘉，且有诛杀国贼刘瑾之大功，特赦其罪，赐号‘清微真人’，令其好生修行，为国祈福。钦此！”

    这道圣旨一出，天下哗然。

    谁都听得出来，这所谓的平反和赐号，不过是朝廷给自己找的一个台阶，一块遮羞布罢了。

    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朝廷怕了。

    那个叫楚青的年轻人，用手中的剑，硬生生地逼得皇帝低头，逼得朝廷让步。

    消息传到武当山时，正值清晨早课。

    当冲虚道长读完手中的邸报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掌门师兄，怎么了？可是青儿出事了？”

    一旁的清虚道长见状，急得胡子都在抖，一把抢过邸报，“这混小子！我就知道他下山准没好事！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被抓了？哎呀，这可如何是好……”

    然而，当清虚看清上面的内容时，他也愣住了。

    “诛杀刘瑾……引动天雷……逼退禁军……皇上敕封……”

    清虚念着念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这还是人吗？”

    冲虚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