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最近迷上了那些机器。

    每天早上，他先去水源区检查一遍。看看抽水机有没有异响，看看净化器的压力正不正常，看看水管有没有漏水。检查完了，再去维修区，跟老师傅学修别的机器。

    三姐来报的时候，说小石头现在除了睡觉，就是围着机器转。

    陈默说：“好事。”

    三姐说：“他太瘦了，我怕他累着。”

    陈默说：“累不坏。年轻人，多干点好。”

    三姐点点头。

    陈默说：“你心疼他？”

    三姐说：“心疼。”

    陈默说：“心疼归心疼，该干还得干。”

    三姐说：“我知道。”

    那天下午，水源区出事了。

    一台抽水机不转了。

    小石头第一个发现的。他听见声音不对，跑过去一看，机器停了。指示灯灭了，仪表盘的指针掉到了零。

    他赶紧跑去报。

    陈默带着小武、老奎和几个懂技术的，赶到水源区。

    那台机器静静地立在那儿，一点声音都没有。

    小石头说：“刚才还转的，突然就不转了。”

    陈默说：“能修吗？”

    小石头蹲下来，开始检查。他看了电线，看了开关，看了仪表，看了半天。

    然后他说：“电机烧了。”

    陈默说：“能修吗？”

    小石头说：“能。但要换零件。”

    陈默说：“零件在哪儿？”

    小石头说：“不知道。得找。”

    陈默说：“找。”

    小石头带着几个人，开始在设施里翻箱倒柜地找零件。

    仓库找遍了，没有。维修区找遍了，没有。生活区找遍了，也没有。

    小石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来找陈默，低着头。

    “大当家，没找到。”

    陈默说：“那怎么办？”

    小石头说：“还有一台备用的。可以用那台。”

    陈默说：“备用的在哪儿？”

    小石头说：“就在旁边。我看了，能用。”

    陈默说：“那就用备用的。”

    小石头说：“但备用的功率小，出水少。原来那台一天能处理五十吨，备用的只能处理三十吨。”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三十吨，够吗？”

    小武在旁边算了算。

    “够。三百多人，一天用不到一吨。三十吨，绰绰有余。”

    陈默说：“那就用备用的。”

    小石头说：“那原来的那台呢？”

    陈默说：“留着。等找到零件，再修。”

    小石头点点头。

    备用的机器装好了，开始运转。

    出水确实少了，但够用。大家松了一口气。

    小石头却不松气。他每天围着那台坏了的机器转，研究它的构造，琢磨哪儿坏了，需要什么零件。

    有一天，他忽然跑来找陈默。

    “大当家，我想到哪儿找零件了。”

    陈默说：“哪儿？”

    小石头说：“外面。”

    陈默的眉头动了一下。

    “外面？”

    小石头说：“对。那个厂房。我以前待的那个。里面有很多机器，跟这个差不多。拆几台，零件就够。”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知道外面现在什么样吗？”

    小石头说：“知道。”

    陈默说：“知道还去？”

    小石头说：“不去，机器修不好。修不好，万一备用的也坏了，就麻烦了。”

    陈默看着他。

    小石头也看着他，目光不躲。

    陈默说：“你妈知道吗？”

    小石头说：“不知道。”

    陈默说：“去问她。”

    小石头走了。

    三姐站在陈默面前，脸色发白。

    “他要去？”

    陈默说：“是。”

    三姐说：“外面那么危险……”

    陈默说：“我知道。”

    三姐说：“我不能让他去。”

    陈默说：“那机器怎么办？”

    三姐说不出话。

    陈默说：“三姐，你儿子聪明。他知道机器的重要。他也知道危险。但他愿意去。”

    三姐的眼眶红了。

    陈默说：“他长大了。”

    三姐低下头。

    陈默说：“让他去。我派人跟着。保护好他。”

    三姐抬起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