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排查开始。

    陈思罕拿着市局签发的协助排查令，跑遍了钟表厂周边三个派出所，调取了所有流动人口登记和近期异常情况报告。左奇函和张桂源开始对重点区域进行走访。老城区巷陌纵横，出租屋众多，排查工作量巨大。

    陈浚铭则完全沉浸在了数据海洋里。他调取了王振国及其直系亲属名下所有银行卡、手机号、社交账号过去三个月的流水和记录。

    大部分都已经停用或注销，但有一个注册在王振国妻子名下的手机号，在两个月前还有过一次充值记录，金额五十元。

    陈浚铭立马把查到的信息发到了群里。

    嘻嘻嘿嘿：王振国妻子名下有个手机号，两个月前充过值。这个号码没有通话记录，但基站定位显示，在过去三个月里，这个号码在城西出现过四次，每次都是深夜短暂开机，然后很快关机。

    三点水的yuan：位置能精确吗？

    张桂源回信息很快。

    嘻嘻嘿嘿：最后一次出现是九天前，凌晨一点十七分，位置在城西老机床厂废弃厂区，距离星辰钟表厂直线距离三公里。

    嘻嘻嘿嘿：［位置］

    陈浚铭把地图放大发到了群里。

    城西老机床厂，八十年代曾经辉煌过，后来倒闭，厂区荒废多年，平时只有流浪汉和废品收购者偶尔出没。

    “左奇函，”张桂源说道，“改变排查方向，重点查城西老机床厂废弃厂区。王振国可能藏在那里。”

    “收到。”左奇函的回应，夹杂着街道的嘈杂背景音。

    同样是上午九点，十八楼的痕检室里。

    杨博文将最后一份比对报告打印出来，按顺序钉在墙上。

    从左到右，分别是：林薇钥匙扣上的血迹DNA图谱（与林薇数据库样本吻合）、李伟袖口纤维的材质分析报告、城西房间毛发的DNA比对结果（吴坤）、金属片上生物痕迹的Y染色体溯源报告（李默）、以及阿K现场齿轮图案的微量物质分析。

    张函瑞站在墙前，目光从一份份报告上滑过，最后停留在中间那张白板上手绘的关系图上。

    “还差一环。”张函瑞轻声说。

    “哪一环？”杨博文问。

    “直接证据。”张函瑞转身，“证明王振国和吴坤共同策划并实施了这一系列犯罪的直接证据。”

    张函瑞：“现在的证据链是：王振国与李伟合谋骗贷→王振国指挥吴坤清理知情人→吴坤绑架李默→王振国亲自接触李伟并可能参与杀害→吴坤杀害阿K。

    张函瑞：“逻辑上是通的，但法庭上，我们需要更扎实的东西。比如，他们之间的通讯记录，资金往来的直接凭证，或者…目击证人。”

    杨博文沉默了几秒，走到操作台前，打开一个密封的证物袋，里面是那枚从王振国旧居花盆里找到的“先进生产者”铁牌。

    “我在想，”他用镊子小心地夹起铁牌，在灯光下转动，“一个人，如果曾经以这样的荣誉为傲，为什么后来会走到这一步？贪欲？威胁？还是…有别的不得已？”

    “或许都有。”张函瑞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

    张函瑞：“人是复杂的。一个曾经的好工人，好领导，也可能在某个节点上，被诱惑，被胁迫，或者自以为走投无路，然后一步错，步步错。”

    “那李默呢？”杨博文问，“他曾经也是那个厂里的好工人，技术比武拿过奖。他被开除的时候，在想什么？后来被绑架、囚禁的时候，又在想什么？”

    张函瑞没有回答。窗外，天空不知何时积起了云层，阳光被遮挡，天色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