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函瑞和张桂源对视一眼，张桂源微微点头。张函瑞继续问：“所以，你开始复仇？”

    “不。”李默放下手，眼神和声音都恢复了那种可怕的平静，“那时候我还傻，还想着用法律讨公道。”

    李默：“我收集了这些年他们吃回扣、做假账的证据，我去找了赵志明。他是财务主管，我知道他也拿了钱，但我想他至少还有点良心。我求他帮我作证。”

    “他拒绝了？”张函瑞已经猜到了答案。

    “他把我卖了。”李默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怎么样，“他打电话给王振国，王振国让吴坤来处理我。”

    李默：“那天晚上，在钟表厂后门，吴坤用钢管敲断我两根肋骨，把我拖进地下室。他说，‘默子，别怪坤哥，要怪就怪你自己不长眼’。”

    观察间里，左奇函一拳捶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杨博文按住他了的肩膀。

    审讯室里，李默掀起了自己身上那件工装外套的下摆——下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他缓慢地将T恤下摆卷起，露出左侧肋骨的位置。那里有两道狰狞的、微微凸起的陈旧疤痕，像两条扭曲的蜈蚣。

    李默放下衣服，“但是第三个齿轮不是我自己，是李伟。”

    张桂源的目光锐利如刀：“所以，赵志明是第四个？林薇是第五个？”

    “对。”李默点头，“赵志明把我卖了的第二天，我就从地下室逃了。肋骨很疼，但我必须走。我知道他们不会放过我。我躲了两个月，一边养伤，一边想明白了。”

    “法律救不了我，也救不了我妈。能救我的，只有我自己。”李默的声音变得更加平静。

    “你怎么杀的赵志明和林薇？”张桂源问。

    李默沉默了很久。久到观察间里的陈浚铭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没杀他们。”李默终于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志明是吴坤杀的。王振国下的令，因为赵志明想独吞一笔钱。”李默的声音低了下去。

    李默：“林薇……也是吴坤杀的。她太聪明了，审计报告看出了问题，去找李伟谈判，想要封口费。李伟给了钱，但王振国怕她后悔，就让吴坤去灭口。”

    “你怎么知道？”张函瑞追问。

    “因为吴坤杀林薇的时候，我就在附近。”李默抬起眼，看向单向玻璃的方向，仿佛能透过玻璃看到观察间里的人，“我跟踪吴坤很久了。我知道他手臂上的纹身，知道他习惯用左手，知道他杀人喜欢用细钢丝勒脖子。”

    李默：“林薇死的那天晚上，我看见他把她的尸体装进后备箱，运到城北的废弃砖窑。我在那里等了一夜，第二天天亮，看到他把车开进砖窑深处，浇上汽油，点了火。”

    他的描述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没报警？”张桂源的声音冷了下来。

    “报警？”李默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但脸上没有任何笑意，“张警官，赵志明失踪，林薇失踪，你们查了吗？查到了什么？”

    张桂源无法回答。当年的调查，确实被压下了。

    “所以，我从那时候就知道，”李默继续说，“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只能用自己的方式。但我需要证据，需要能钉死他们所有人的证据。”

    李默：“吴坤杀人后，会拿走死者身上的一样小东西作纪念——林薇的齿轮钥匙扣，赵志明的一支钢笔。我把这些事，连同年份、地点、细节，都写了下来，和我之前收集的财务证据一起，存进了一张存储卡。”

    “你把存储卡藏在了王振国的怀表里。”张函瑞说。

    李默点头：“那怀表是他儿子出国前送他的，他看得比命重。我趁他一次醉酒，偷偷打开后盖，塞了进去。我知道，总有一天，这块表会回到该回的地方。”

    “那李伟呢？”张桂源问，“他是第三个齿轮，你杀的？”

    “是。”李默承认得很干脆，“但我没折磨他。我给他看了存储卡里的内容，告诉他，要么自己去自首，把王振国、刘洋都供出来，要么，我亲手送他下去见我妈。”

    李默：“但是他选了第三条路——跑。我打断了他一条腿，把他拖到地下仓库。他跪着求我，说‘默子，哥错了，哥给你钱，给你很多钱’。我说，‘哥，妈临死前想吃碗排骨面，我买不起。你的钱，能买回那碗面吗？’”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起伏：“然后我用他办公室里的裁纸刀，划了他掌心。齿轮图案是我刻的，缺第三齿。刻的时候，他一直在哭，说‘默子，疼’。我说，‘哥，妈走的时候，也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