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弦的人’在等他，对吗？”张函瑞的声音很轻，像在闲聊。

    张函瑞：“等他把最后的‘货’交出去，或者，等他把最后知道秘密的人处理掉。然后，齿轮组就完整了，该转动的转动，该停下的停下。而你在这里，等着看最后一幕。”

    李默的呼吸频率变了，略微加快。他仍然沉默，但下颌线绷紧了些。

    “你恨吴坤。”张函瑞继续，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张函瑞：“他打断了你两根肋骨，把你像狗一样拖进地下室。他是王振国最锋利的刀，沾了林薇、赵志明的血，可能还有别人的。你想让他死，但不是简单地死。你想让他死在‘上弦的人’手里，或者，死在他自己带来的‘货’上。你想让最后这个齿轮，以最讽刺的方式咬合。”

    李默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干燥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避开了张函瑞的注视，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铐子。

    “吴坤带走的‘货’，不是废旧零件那么简单，对吧？”张桂源接过话头，身体微微前倾，挡住部分灯光，阴影投在李默脸上。

    张桂源：“那里面藏着能让‘上弦的人’彻底完蛋的东西。也许是刘志远父子海外洗钱的完整账本，也许是当年压下林薇案的直接证据。吴坤想用它换自己一条生路，或者换个好价钱。”

    “而你知道，‘上弦的人’不会让他活着离开。”张函瑞对着李默说出了最后一句。

    李默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第一次出现强烈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灼热的期待。

    “你们都猜到了？”李默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奇异的颤抖。

    “猜到了大部分。”张函瑞坦诚地说，“但我们不知道‘老地方’具体是哪里，不知道‘657’具体指什么，不知道吴坤会走水路还是陆路，也不知道‘上弦的人’会不会亲自出现。”

    张桂源：“如果我们去晚了，吴坤死了，证据没了，‘上弦的人’逍遥法外——你的审判，就不完整了。”

    张桂源顿了顿，直视李默的眼睛：“你等的不就是这个吗？等所有齿轮归位，等所有罪恶曝光，等该下地狱的人，一个不少地掉下去。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你在这里，看得见吗？”

    长时间的沉默。审讯室里只有空调单调的送风声和李默略显粗重的呼吸。墙上的时钟指针，一格一格，跳动得异常清晰。

    能明显感觉到张桂源和张函瑞的审讯过程中有着不可言说的默契。

    终于，李默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张桂源和张函瑞都捕捉到了。

    “滨江码头，第三区，7号废弃泊位。”李默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却字字清晰。

    李默：“那里有个报废的集装箱起重机，驾驶室玻璃是破的。下午6点57分，太阳会从西边江面照过来，正对驾驶室左侧第三根钢梁。钢梁内侧，焊着一个防水盒。”

    “东西在盒子里？”张桂源问。

    “吴坤的‘货’在盒子里。他要等的人，也会去那里。”李默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上弦的人’，喜欢看着一切在他的时间里，精准地发生。”

    “是谁？”张函瑞追问。

    李默却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但他的手指，在审讯椅的扶手上，极轻地、有规律地敲击了三下。

    嗒。嗒。嗒。像是钟摆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