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天完全黑了。

    左奇函生起了篝火，橘黄色的火焰驱散了黑暗和寒意。伤员们围在火堆旁，杨博文在给他们分发最后的止痛药。

    张函瑞还没有回来。

    张桂源站在空地边缘，已经站了二十分钟。手里的手电照向密林深处，只有一片黑暗。

    “队长，吃点东西吧。”王橹杰走过来，递给他一个能量棒。

    张桂源接过，但没有吃。

    “函瑞会没事的。”王橹杰轻声说，“他方向感好，也受过野外训练。”

    “我知道。”张桂源说。

    但他还是担心。这种担心不完全是队长对队员的担心，还有一些别的，更深的东西。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又过了十分钟，密林里终于传来动静。

    张桂源立刻举枪，手电照过去。

    是张函瑞。他满身是泥，脸上有擦伤，但眼睛很亮。

    “找到了。”他喘着气说，“往东一公里，有个小山头，上面视野开阔。我用反光镜发了信号，但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见。”

    “受伤了吗？”张桂源快步走过去。

    “擦伤，没事。”张函瑞摆摆手，“但我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个黑色的小装置，像是某种电子设备。

    “在回来的路上捡到的，挂在树枝上。”张函瑞说，“应该是陈启明掉的。”

    张桂源接过装置，仔细看。那是一个GPS定位器，但比市面上的更小巧精致。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渡鸦之眼”。

    “追踪器。”张桂源立刻明白，“陈启明用这个追踪我们的位置。”

    “所以他一直知道我们在哪。”左奇函走过来，脸色凝重，“甚至可能知道函瑞去找制高点。”

    “那他为什么不动手？”王橹杰问。

    “也许他在等。”杨博文说，“等我们筋疲力尽，或者等救援队进来，一网打尽。”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如果陈启明真的在山里布下了天罗地网，那救援队进来，会不会也是送死？

    “必须通知后方。”张桂源拿出卫星电话，但发现没信号了——电池耗尽了。

    “用我的。”张函瑞掏出自己的卫星电话，还好，还有一格电。

    他拨通陈思罕的号码，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陈思罕的声音很严肃：“我们正在追踪陈启明的信号。他应该就在你们附近三公里范围内。救援队已经出发，预计两小时后抵达。在这之前，你们必须保持警惕，不要分散。”

    “明白。”

    挂断电话，张函瑞把电话交给张桂源：“省着点用，只剩百分之十的电了。”

    张桂源接过电话，手指不经意碰到张函瑞的手背。很凉。

    “冷？”他问。

    “有点。”张函瑞实话实说。山里夜晚温度低，他又在树林里穿行了一个多小时，衣服都被露水打湿了。

    张桂源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张函瑞肩上。

    张函瑞：“不用，你——”

    “穿着。”张桂源语气不容拒绝，“你是技术兵，别感冒。”

    张函瑞愣了一下，然后拉紧外套。外套上还带着张桂源的体温，很暖。

    左奇函在不远处看到了这一幕，挑了挑眉，没说话。

    夜越来越深，气温越来越低。篝火噼啪作响，驱散了一些寒意，但驱不散人心里的不安。

    五个受害者里，林与的情况最糟。他发起了高烧，意识模糊，嘴里说着胡话。杨博文用湿毛巾给他降温，但效果有限。

    “必须尽快送医。”杨博文再次强调，“他可能有颅内出血，拖下去会死。”

    “救援队还有多久？”张桂源问。

    张函瑞看了眼时间：“一个半小时。”

    一个半小时，在山里的夜晚，显得格外漫长。

    忽然，密林深处传来一声鸟叫。

    不，不是鸟叫——是猫头鹰。声音很怪，像是在笑。

    所有人都警觉起来。左奇函握紧了枪，张桂源把张函瑞拉到身后。

    又一声猫头鹰叫，这次更近了。

    然后，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笑意：

    “游戏还没结束呢，各位。”

    是陈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