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左奇函主动洗碗——这是他们轮值表上的规矩，今天刚好轮到他。杨博文在旁边帮忙擦干，两人配合默契，像做过千百遍。

    陈浚铭窝在沙发上打游戏，陈思罕在回工作邮件——虽然放假了，但有些事还是要处理。王橹杰则是在整理这次的案件笔记，为写报告做准备。

    张函瑞上楼了。过了一会儿，张桂源也上楼了，他经过张函瑞房间时，张函瑞的房门是开着的。张函瑞坐在画架前，手里拿着画笔，但没在画，只是看着空白的画布发呆。

    张桂源敲了敲门框。咚、咚、咚……

    张函瑞回过头：“队长。”

    “还不睡？”

    “不困。”张函瑞放下画笔，“在想事情。”

    “想案子？”

    “想人。”张函瑞转回头，看着画布，“陈启明，李志伟，赵勇，还有那些受害者……他们在想什么？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

    张桂源走进房间，站在画架旁。房间里很整洁，画具摆放有序，墙上有几张张函瑞自己的画——风景、静物，还有一张是别墅的院子，槐树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有些问题没有答案。”张桂源说，“我们只能阻止，不能理解。”

    “但我想理解。”张函瑞轻声说，“只有理解了，下次才能更早发现，更快阻止。”

    张桂源看着他。灯光下，张函瑞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专注的时候，整个人会沉静下来，像一池深水。

    “那就慢慢想。”张桂源说，“但别想太久。该休息的时候，就要休息。”

    “嗯。”张函瑞应了一声，但没动。

    张桂源也没走。两人就这样站了一会儿，听着窗外的雨声。

    “队长，”张函瑞忽然说，“野餐那天，我能给你画张像吗？”

    张桂源愣了一下：“我？”

    “嗯。速写就行，不占多少时间。”

    “为什么想画我？”

    张函瑞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因为你很重要。”

    这话说得很轻，但很认真。张桂源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点了点头：“好。”

    “那说定了。”张函瑞笑了，笑容很淡，但眼睛很亮。

    张桂源也笑了：“说定了。”

    他离开房间，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楼下隐约传来的游戏声和洗碗的水声。

    回到自己房间后，张桂源没有立刻睡觉。他站在窗前，看着雨夜里的城市。霓虹灯在雨幕中晕开，像一幅湿润的水彩画。

    他想起了H市的山，想起了那个雨夜，想起了黑暗中紧握的手，想起了晨光里张函瑞脸上的擦伤。

    还想起了张函瑞刚才说的话。

    “因为你很重要。”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有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情绪在涌动。像春天的冰河解冻，像雨后的新芽破土。

    很久以后，他才关灯躺下。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弯新月。

    明天，或许后天，会是一个大晴天。是适合野餐的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