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办公室时，张桂源最后问了一个问题：“沈团长，如果白羽灵死了，她的遗产会由谁继承？”

    沈默然脸色一白，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如果她没有遗嘱，按照法律，我是她的养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她抬起泪眼，看着张桂源：“但警察同志，我真的没有……我不会为了钱杀我女儿，不会……”

    张桂源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廊里，左奇函和杨博文已经等在那里。左奇函手里又多了一个证物袋，这次里面装着一小截断裂的锯条。

    “在工具间找到的。”左奇函压低声音，“藏在工具箱最底层，上面有新鲜的金属屑，和秋千架上的一致。”

    “指纹？”

    “擦得很干净。但工具箱是雷震专用的，别人不能动。”

    雷震。又是这个名字。

    “去找他。”张桂源说。

    兽笼区在帐篷后面，单独搭了几个大铁笼。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浓重的动物气味——粪便、饲料、还有野兽身上特有的腥臊味。

    最外面的笼子里关着三头狮子，两大一小，应该是父母和幼崽。它们趴在笼子里，懒洋洋地打着哈欠，露出锋利的牙齿。

    一个穿着工装裤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正在清洗水槽。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雷震大约四十岁，身材魁梧，手臂肌肉发达，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让他看起来有些凶悍。

    他手里拿着高压水枪，水流冲在地面上，溅起水花。

    “警察？”他关掉水枪，声音粗哑。

    “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张桂源亮出证件。

    雷震把水枪扔到一边，在旁边的木箱上坐下，掏出一包烟，点了一根：“问吧。”

    “昨天下午，你检查过高空设备吗？”

    “检查了。每天下午收工后都检查，这是我的工作。”

    “当时设备正常吗？”

    “正常。保险绳、安全扣、秋千架，都正常。”雷震吐出一口烟，“至少我看着是正常。”

    “你最后一次见白羽灵是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训练结束后。她来兽笼区看小狮子，还喂了块肉。”雷震的眼神暗了暗，“她喜欢动物，特别是小狮子，每天都来看。”

    “听说你们前几天吵过架？”

    雷震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算不上吵架。她觉得我用电击棒训练狮子太狠，我说不狠训不出来。就这点事。”

    “只是这点事？”

    “不然呢？”雷震抬起头，眼神里有了敌意，“你们觉得是我杀了她？就因为她说了我几句？”

    “我们只是例行询问。”张桂源平静地说，“昨晚训练结束后，你在哪里？”

    “在工具间修东西。秋千架有个螺丝松了，我紧了一下。修完就回宿舍睡觉了。”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我一个人住。”雷震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警察同志，我在这马戏团干了十年，看着羽灵从小姑娘长成大明星。我是脾气不好，但我不至于杀人。”

    左奇函这时开口：“你的工具箱里，有一截断裂的锯条，你知道吗？”

    雷震的脸色变了：“什么锯条？”

    “大概十公分长，断了，上面有新鲜的金属屑。”左奇函盯着他，“我们在秋千架上找到了同样的金属屑。”

    雷震猛地站起来：“你们什么意思？怀疑我用锯条破坏设备？”

    “只是确认一下。”张桂源说，“能看看你的手吗？”

    雷震犹豫了一下，伸出双手。手掌粗糙，布满老茧，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油污。但仔细看，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指腹，有几道很细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割伤的。

    “这伤怎么来的？”杨博文问。

    “修东西划的，常有的事。”雷震收回手，“你们要是怀疑我，尽管查。但我告诉你，不是我干的。”

    “那会是谁？”张桂源问。

    雷震沉默了。他转头看向笼子里的狮子，那对狮子夫妇正互相舔毛，小狮子在它们脚边打滚。

    “这个马戏团，”他忽然说，声音很低，“没你们想的那么光鲜。表面是演出，背后……呵。”

    他没再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具体指什么？”左奇函追问。

    雷震摇摇头：“我不能说。说了，我在这就待不下去了。你们自己查吧，查清楚了，也许就明白了。”

    他转身拿起水枪，重新打开，继续冲洗地面。水流哗哗作响，溅起的水雾在空气中弥漫。

    谈话到此结束。雷震明显知道什么，但不敢说，或者不愿说。

    三人离开兽笼区时，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帐篷顶上，噼啪作响，像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