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博物馆地下室的临时工作间。

    这里本来是文物修复室，现在被临时改成了勘查中心。工作台上铺着白布，放着各种检测仪器。那个汝窑碗仿品放在中央，在专业灯光下，每一处细节都无所遁形。

    左奇函在测量碗的尺寸，杨博文在用便携式光谱仪分析釉料成分，张桂源在翻看吴老提供的真品资料。

    “直径12.1厘米，高5.8厘米，壁厚0.3厘米。”左奇函记录数据，“和真品尺寸完全一致，误差在0.1毫米内。”

    “釉料成分……”杨博文盯着光谱仪屏幕，“二氧化硅、氧化铝、氧化钙、氧化钾……比例和宋代汝窑样本高度吻合。但多了一种微量元素——氧化铈，现代仿古瓷常用的呈色剂。宋代没有这个。”

    “所以是现代高仿。”张桂源总结，“但仿到这个程度，制作者一定是顶尖的仿古瓷大师。全国有这个水平的人，不超过十个。”

    “而且需要真品的数据。”左奇函说，“尺寸、重量、釉色、开片纹，这些细节如果不是亲眼见过真品，不可能仿得这么像。”

    “真品在博物馆展出了三年，见过的人很多。”杨博文说，“游客、研究人员、同行，都可能测量记录过数据。”

    “但能把数据转化成这样的仿品，需要专业设备和工艺。”张桂源思考。

    “查一下最近半年，有哪些人申请过近距离研究这件汝窑碗。还有，国内顶尖的仿古瓷匠人，有哪些人在C市或周边活动。”

    “好。”

    “另外，”杨博文忽然说，“我在碗底发现了一点东西。”

    他把碗小心地翻过来，用放大镜照着底足边缘。那里有一处极淡的划痕，不是磨损，像是用尖锐工具刻的，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像是……字母？”左奇函凑近看。

    杨博文调整灯光角度，划痕在侧光下显现出来。确实是字母，很花体，像是签名：Z.M.

    “制作者签名？”张桂源眯起眼睛。

    “有可能。很多高仿匠人会在作品不起眼处留下暗记，既是签名，也是防伪。”杨博文拍照记录，“Z.M.——查一下国内仿古瓷圈，有没有缩写是Z.M.的匠人。”

    “马上查。”左奇函拿出平板。

    工作间的门被敲响了。是张函瑞和王橹杰。

    “队长，有发现。”张函瑞手里拿着素描本，“我和橹杰重新走了凶手的行动路线，有些想法。”

    “说。”

    张函瑞翻开素描本，上面是他画的博物馆平面图，标注了凶手的行动路线。

    “从技术入侵到实物盗窃，凶手的行动非常精准。他先黑进系统，用周馆长账号关闭监控。然后在十点五十五分，用刘志强的指纹和密码打开展柜，换走真品，放下仿品。整个过程五分钟，一分不差。”

    “这需要精确的时间控制。”王橹杰接话，“而且凶手对博物馆的安保流程非常熟悉——他知道保安每两小时巡更一次，十一点是巡更时间。”

    “他选在十点五十五动手，就是算准了刘志强会在十一点左右离开岗位去巡更。”

    “内部人员。”左奇函肯定。

    “但不一定是现任员工。”王橹杰说，“可能是前员工，或者长期合作的第三方——安保公司、清洁公司、布展公司，这些人都可能熟悉流程。”

    “还有，”张函瑞指着平面图上的一个点，“凶手离开的路线。陶瓷馆有两个出口，一个通向主楼梯，一个通向消防通道。主楼梯有监控，消防通道没有。但消防通道的门是常闭的，打开会触发警报。可昨晚警报没响。”

    左奇函：“所以他没走消防通道？”

    “或者，他修改了警报设置。”陈浚铭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和陈思罕也下来了。

    “我查了警报系统日志，昨晚十点五十分，消防通道的警报被临时设置为‘静默模式’，持续十分钟。十一点整恢复。”

    “又是管理员权限？”

    “对，还是周馆长的账号。”陈浚铭苦笑，“这个凶手把周馆长的账号玩出花了。”

    “周馆长本人昨晚在哪？”

    “在家。他妻子能证明，小区监控也能证明。”陈思罕说，“账号被盗用了，但周馆长没有直接嫌疑。”

    “那谁能接触到周馆长的账号密码？”

    “周馆长说，密码记在办公室的笔记本上，笔记本锁在抽屉里。但办公室很多人都能进去，保洁、同事，都有可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