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十八楼会议室。

    阳光很好，从整面落地窗照进来，在浅灰色的地毯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窗帘拉开一半，能看到楼下街道的车流，像缓慢移动的彩色积木。

    没有人穿制服。张桂源穿了件深灰色的针织衫和休闲裤，张函瑞是白色卫衣和牛仔裤，左奇函是运动套装，杨博文是简单的衬衫和卡其裤，王橹杰穿了件浅蓝色的牛津衬衫，陈思罕是米色毛衣，陈浚铭最随便——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和短裤，脚上是拖鞋。

    “文书处理得差不多了。”陈思罕把一沓文件放在桌上，“李浩然案的报告初稿完成，等局长审核。”

    “博物馆那边，真品已经清理完毕，检测报告显示没有损伤，只是做了旧，清理后恢复了原貌。周馆长说下个月重新开展，邀请我们去。”

    “不去了。”左奇函瘫在椅子上，“看瓷器有阴影了，现在看到天青色就头疼。”

    “我也是。”陈浚铭趴在桌上，“我昨晚做梦，梦见两个碗在吵架，一个说‘我是真的’，一个说‘我才是真的’，吵得我头炸了。”

    大家都笑了。气氛很松弛，像周末的早晨。

    王橹杰在泡茶。他带了套简易茶具，紫砂壶，几个小杯，茶叶是陈思罕从家里拿的正山小种，有淡淡的松烟香。水烧开，洗茶，冲泡，动作不急不缓，有种仪式感。

    “橹杰，你这手艺可以开茶室了。”左奇函接过一杯，吹了吹，小心地喝。

    “跟爷爷学的。”王橹杰笑了笑，“他说喝茶能静心。”

    “确实。”杨博文也接过一杯，慢慢品，“比咖啡温和。”

    张函瑞坐在窗边的位置，面前摊着速写本。

    他在整理这次案件的速写——博物馆的展厅、西山的老窑、山顶的观景台、李浩然跳崖前的表情。画得很细，每一笔都带着当时的情绪。

    “函瑞，”陈思罕走过来看，“这张……是李浩然父亲？”

    “嗯。”张函瑞翻到康复中心的那页，画上是李国栋坐在轮椅上的侧影，看着窗外，眼神空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他在想儿子，也在想那些瓷器。一辈子和泥火打交道，最后儿子也陷进去了。”

    “悲剧。”陈思罕轻叹。

    “但很美。”张函瑞轻声说，“悲剧有种残酷的美。就像那些碎瓷，碎了，但裂痕里也有故事。”

    “你太艺术了。”左奇函凑过来，“我们刑警讲究的是证据和逻辑，碎瓷就是碎瓷，是物证，不是艺术品。”

    “不冲突。”张桂源开口，“物证是事实，艺术是感受。破案需要事实，但理解案件，需要感受。”

    “队长有哲理。”王橹杰笑，给他倒了杯茶。

    陈浚铭在玩他的新玩具——一个迷你无人机，巴掌大小，四个旋翼，在会议室里低空飞行，发出轻微的嗡鸣。

    “浚铭，别撞到东西。”陈思罕提醒。

    “不会不会，我有数。”陈浚铭操控着无人机，在几人头顶绕圈，摄像头转动，拍下每个人的表情，“看，实时画面，清晰吧？”

    “你又在折腾什么？”左奇函抬头看。

    “改进一下，加个热成像模块，以后现场搜查能用。”陈浚铭让无人机降落在他手上，“特别是火灾现场，热成像能找到隐藏的火源或者……人。”

    “说到火灾，”杨博文忽然说，“我昨天看新闻，城东老工业区那边，有栋废弃厂房着火，烧了一晚上。消防队去了，但火势太大，天亮才扑灭。”

    “废弃厂房？”张桂源问，“有伤亡吗？”

    “没有，空的。但消防那边说，起火点不止一处，疑似纵火。”

    “纵火……”王橹杰放下茶杯，“最近纵火案好像多了。上个月城南仓库，前两周西郊旧货市场，都是废弃建筑。”

    “经济不好，治安问题就多。”左奇函说，“但纵火……一般要么是报复，要么是掩盖罪行，要么是精神病。”

    “或者，”陈思罕说，“是某种仪式。”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隐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城市的一天在继续，犯罪也在继续。

    “不说案子了。”张桂源打破沉默，“上午没事，自由活动。想休息的休息，想干嘛的干嘛。中午点外卖，下午看情况。”

    “我想去打拳。”左奇函站起来，“好久没动了，骨头生锈。博文，一起？”

    杨博文犹豫了一下，点头：“好。但我打得不好。”

    “我教你！”

    “函瑞，”张桂源看向窗边，“要出去走走吗？附近新开了个美术馆，有当代艺术展。”

    张函瑞合上速写本，眼睛亮了亮：“好。”

    “橹杰，思罕，你们呢？”

    “我去图书馆还书。”王橹杰说，“顺便查点资料。”

    “我陪浚铭改进无人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