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王橹杰已经在会议室了。

    他来得最早，煮了咖啡，坐在白板前，手里拿着现场照片和记录。

    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白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那些火灾现场的照片在光里显得不那么阴森了。

    他在做心理侧写。这是他的专长，也是这次案件需要的——凶手太复杂，动机不明，需要从行为反推心理。

    新开了一张白纸，他写下标题：“纵火谋杀案凶手侧写（初步）”。

    1. 行为特征：

    精心策划（多起火点，大量助燃剂，选择废弃厂房）

    熟悉现场（知道厂房布局，知道锅炉房位置）

    有交通工具（运载二十升汽油）

    冷静与愤怒并存（先勒死，后刺戮，再焚烧）

    有仪式感（焚烧文件，可能销毁证据，也可能有象征意义）

    2. 心理特征：

    对死者有强烈情绪（恨意，愤怒，可能还有……愧疚？否则不会死后补刀）

    追求彻底毁灭（烧毁尸体，烧毁厂房，烧毁文件）

    可能受过刺激或创伤（选择纵火这种具有强烈毁灭性的方式）

    有一定智力，但情绪不稳定（计划周密，但作案中流露情绪化行为）

    3. 可能背景：

    与红星纺织厂有关（前职工？家属？利益相关方？）

    与死者有深层次联系（经济纠纷？情感纠葛？复仇？）

    可能有纵火前科或倾向（第一次作案？还是系列作案？）

    年龄在三十到五十岁之间（有体力实施犯罪，也有社会经验策划）

    他停下笔，看着自己写的内容。太宽泛了，还需要更多线索。

    门开了，陈思罕走进来，手里提着早餐袋。

    “橹橹杰，这么早？”他把袋子放在桌上，“给你带了豆浆和煎饼。”

    “谢谢思罕。”王橹杰接过，还是温的，“我在做侧写，但信息不够。”

    “我这边有点进展。”陈思罕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我查了红星纺织厂的背景。2005年破产，当时有八百多名职工，安置问题闹了很久。最后大部分拿了一次性补偿，自谋出路。但有很多人不满意，认为补偿太低，这些年一直有上访的。”

    “拆迁呢？”

    “这片地三年前就被纳入旧城改造规划，但一直没动。直到去年，一家叫‘鼎峰地产’的公司中标，准备开发成商业住宅综合体。”

    “拆迁补偿方案今年三月公布，又引起了老职工的不满。”陈思罕调出资料，“特别是那些下岗后过得不好的，认为当年补偿不公，现在拆迁应该多分。”

    “有带头闹事的吗？”

    “有。一个叫赵大成的，五十二岁，当年是车间主任。破产后开过出租车，摆过摊，现在开个小卖部。他组织了‘老红星职工维权小组’，多次去信访局和开发商那里闹。”

    “鼎峰地产那边，负责拆迁的经理叫刘明宇，三十八岁，作风强硬，和老职工冲突过几次。”

    “死者会不会是其中一方？”

    “有可能。但尸体烧毁严重，无法辨认外貌。年龄倒是符合刘明宇，但刘明宇昨晚还在公司开会，有不在场证明。”陈思罕顿了顿。

    “赵大成也有不在场证明，昨晚在小卖部看店，有邻居作证。”

    “那会是谁……”

    两人正讨论着，张桂源和左奇函、杨博文来了，显然有了进展。

    “死者身份有眉目了。”

    杨博文打开平板，“医疗记录比对有结果。右膝植入钢钉的手术，是四年前在市二院做的，患者叫周伟，三十八岁，身高一米七五，体型中等。病历显示他左手食指骨折过，是十年前工伤。所有特征都吻合。”

    “周伟是谁？”王橹杰问。

    “红星纺织厂最后一任厂长周国华的儿子。”张桂源调出资料。

    “周国华在厂子破产后第二年突发脑溢血去世。周伟当时在厂里做销售科副科长，厂子破产后失业，后来做过各种生意，都不太成功。目前……无业。”

    “厂长儿子……”陈思罕皱眉，“他和拆迁有什么关系？”

    “他名下有一套房产，是当年厂里分的福利房，就在厂区旁边的家属院。这次拆迁，他那套房子评估价不低，能拿到一笔可观的补偿款。”张桂源说。

    “但他不满意，认为评估价低了，而且他父亲当年为厂子付出那么多，应该额外补偿。他也参与了赵大成的维权小组，但最近好像和赵大成闹翻了。”

    王橹杰：“为什么闹翻？”

    “不清楚。但邻居反映，周伟最近经常和人吵架，情绪很不稳定。而且……”张桂源顿了顿，“他上周去鼎峰地产闹过，和刘明宇发生过肢体冲突，被保安赶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