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上高速，雨更大了，能见度很低。张桂源开得很稳，但速度不慢。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引擎声，和空调出风的低鸣。

    “队长，”杨博文打破沉默，“你觉得孙建军真的会去看母亲吗？”

    “会。”张桂源肯定地说，“他每个月给母亲打钱，虽然是通过周伟的账户，但说明他心里有母亲。这种人，往往对家人有很深的感情，哪怕外表看起来冷酷。”

    “所以他可能就在养老院附近？”

    “有可能。但不会太近，怕被发现。可能在某个能观察到养老院的地方，用望远镜看。”左奇函说，“这种人我见过，想靠近又不敢，就在远处看着。”

    “可怜，也可恨。”杨博文轻声说。

    “是啊。”左奇函看向窗外漆黑的高速路，护栏外的树影在车灯中一闪而过，“但可怜不是犯罪的理由。周伟也有老母亲，女儿才十二岁。孙建军杀人的时候，没想过这些。”

    “仇恨会蒙蔽一切。”张桂源说。

    车厢重新陷入沉默。雨点砸在车顶，密集如鼓点。高速路上的反光标志在雨幕中连成一条虚线，指引着方向，也像是通往真相的路标。

    另一辆车上，气氛稍微活跃些。

    陈浚铭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后座，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在实时追踪交通监控，同时运行着车牌识别程序。

    “思罕，开慢点，前面路口左转。”他头也不抬地说，“那边有几个建筑工地，孙建军可能藏在工棚里。”

    “好。”陈思罕打转向灯，车子拐进一条小路。路很窄，两边是待拆的旧楼，在雨夜里像沉默的巨兽。

    “浚铭，你从下午到现在没休息，眼睛不疼吗？”王橹杰坐在副驾驶，转头问他。

    “还行。就是有点干。”陈浚铭揉了揉眼睛。

    “我这有眼药水。”陈思罕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滴一下，休息五分钟。”

    “不用不用，我马上……”

    “滴。”陈思罕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陈浚铭只好接过，仰头滴了两滴，闭眼休息。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陈思罕平稳的呼吸声。

    张函瑞坐在陈浚铭旁边，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雨夜的城市有种特别的美——破碎的，潮湿的，带着忧伤的美。他拿出速写本，借着车内昏暗的灯光，快速勾勒街景的轮廓。

    “函瑞，”王橹杰轻声问，“你在画什么？”

    “雨夜。城市在雨里的样子。”张函瑞笔尖不停，“你看那些路灯，光在雨里晕开，像眼泪。”

    “你总是能看到美。”王橹杰笑了笑。

    “美无处不在，即使在犯罪现场。”张函瑞顿了顿，“就像那些灰烬，烧毁了，但灰烬本身也有一种……终结的美。”

    “你太感性了，函瑞。”陈思罕说，“我们查案要理性。”

    “理性和感性不冲突。”王橹杰说，“理性分析事实，感性理解动机。就像孙建军，理性上我们知道他犯罪，感性上也许能理解他为什么走到这一步——虽然理解不等于原谅。”

    “橹杰说得对。”张函瑞合上速写本，“画完了。到下一个点了？”

    “前面就是第一个建筑工地。”陈思罕减速，车子停在工地门口。铁门紧闭，里面黑漆漆的，只有门卫室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雨还在下。四人穿上雨衣，下车。

    工地很大，堆满了钢筋、水泥、砂石。雨夜里，一切都湿漉漉的，泛着水光。门卫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看到警察证件，赶紧开门。

    “警察同志，这么晚来，什么事啊？”

    “查个人。”左奇函亮出孙建军的模拟像，“见过这个人吗？”

    老头戴上老花镜，仔细看，摇头：“没见过。工地上百号人，我也不全认识。但这个人……看着面生，应该不是我们这的。”

    “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过？开黑色丰田霸道的。”

    “车？有有有！”老头想起来，“前天晚上，有辆黑车停在工地外面，停了半宿。我出去看，车上没人，早上就不见了。车牌……没注意。”

    “记得车型吗？”

    “就……越野车，挺大的，黑的。”老头比划，“轮胎上全是泥。”

    “车里有东西吗？”

    “黑乎乎的，看不清。”

    询问了基本情况，四人进工地搜查。工地分生活区和施工区，生活区是几排简易板房，工人们已经睡了，只有几间还亮着灯。

    他们一间间查过去。敲门，亮证件，询问，出示照片。工人们大多睡眼惺忪，摇头说没见过。雨声掩盖了脚步声，整个工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