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平稳后，空姐开始发放饮料和餐食。商务舱的餐食精致些，有前菜、主菜、甜品。左奇函要了红酒，杨博文要了橙汁。陈浚铭已经睡着了，抱着枕头，餐食放在一边没动。陈思罕帮他盖了毯子，小心地不吵醒他。

    “博文，”左奇函压低声音，“A市有什么特别要注意的吗？比如……什么话不能说，什么事不能做？”

    杨博文想了想：“别在公交地铁上大声说话，别插队，别随地吐痰。其他的，就跟在C市一样。”

    “这么简单？”

    “城市再大，也是人住的地方。”杨博文说，“礼貌，守序，就够。”

    “有道理。”左奇函喝了口红酒，“对了，豆汁……真的那么难喝吗？”

    杨博文嘴角弯了弯：“你喝一口就知道了。”

    “我一定要挑战。”

    “我陪你。”

    “说好了！”

    后排，王橹杰在看书，陈思罕在看电影。陈思罕选的是一部喜剧，看到好笑的地方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王橹杰从书里抬头看他，也笑了。

    “这么好看？”

    “嗯，特别傻，但好笑。”陈思罕把一只耳机递给他，“听听？”

    王橹杰戴上耳机，听了会儿，也笑了。两人肩并肩坐着，看一部无脑喜剧，在万米高空，像两个逃课的学生。

    张函瑞画完了云，又开始画机舱内。画左奇函和杨博文低声说话的样子，画王橹杰和陈思罕分享耳机的样子，画前排陈浚铭抱着枕头睡觉的样子，画自己舷窗外的云，还有旁边张桂源的侧脸。

    画张桂源时，他格外仔细。眉毛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巴的轮廓。张桂源在看书，是一本关于刑侦心理学的专著——说好不想工作，但还是带了专业书。但他看得很放松，偶尔端起咖啡喝一口，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摩挲。

    “队长，”张函瑞轻声说，“我能画你吗？”

    张桂源从书里抬起头：“现在？”

    “嗯。就现在，看书的樣子。”

    张桂源顿了顿，合上书：“好。”

    “不用合书，就看书的樣子就好。”

    张桂源重新打开书，但注意力显然不在书上了。张函瑞笑了笑，重新起笔，画他刚才那个自然的状态。

    铅笔在纸上划过，线条流畅。张桂源的轮廓渐渐出现在纸上，专注的眉眼，微抿的嘴唇，握着书的手指。张函瑞画得很细，连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的细节都画上了。

    “好了。”十几分钟后，张函瑞停下笔。

    张桂源凑过来看。画里的他很真实，但又有点不一样——更柔和，更放松，眼睛里有一种平时少见的温和。

    “画得很好。”他说。

    “送给你。”张函瑞撕下那页纸，递给他。

    张桂源接过，小心地对折，夹进书里：“谢谢。”

    “不客气。”

    飞机轻微颠簸了一下，广播响起：“各位乘客，飞机遇到气流，可能会有颠簸，请系好安全带，不要离开座位。”

    陈浚铭被颠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到了？”

    “还没，遇到气流了。”陈思罕说，“继续睡吧。”

    “哦。”陈浚铭翻了个身，又睡了。

    颠簸持续了几分钟，然后平稳了。窗外，云海依旧，阳光灿烂。时间在云端过得很慢，又很快。

    空姐来收餐盘，问要不要饮料。左奇函又要了杯红酒，杨博文要了茶。王橹杰和陈思罕要了果汁。张函瑞要了温水，张桂源要了咖啡。

    “还有四十分钟降落。”空姐微笑说。

    四十分钟。旅程要结束了，但真正的旅行，才刚刚开始。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飞机开始下降。耳膜有压迫感，张函瑞做了几次吞咽动作。

    窗外，云层越来越近，然后穿过云层，下方是A市的轮廓——规整的街道，成片的建筑，远远能看到故宫的金色屋顶和天安门广场。

    “那就是A市。”杨博文轻声说，语气里有种复杂的情绪——怀念，亲切，也许还有一点近乡情怯。

    “你家在哪个方向？”左奇函问。

    “那边。”杨博文指了指西北方向，“二环里，能看到鼓楼的地方。”

    飞机继续下降，地面越来越清晰。高速公路像灰色的带子，车辆像移动的蚂蚁。机场跑道在视野里扩大，轮胎触地的瞬间，轻微的震动，然后滑行，减速。

    “各位乘客，欢迎抵达A市。当地时间是上午十一点三十分，室外温度十八摄氏度，天气晴朗。请保持安全带扣好，直到飞机完全停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