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Y城市儿童医院住院部三楼。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偶尔传来的低声交谈和仪器的轻微嗡鸣。阳光从东面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长长的、温暖的光斑。

    十四间特护病房的门都关着，但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见里面忙碌的身影——医生、护士、还有几位被特别允许进入的警方女警，她们穿着便服，动作轻柔地给孩子擦脸、喂水、测量体温。

    张函瑞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速写本。他一夜没睡，但精神还好。

    本子上已经画了十几张速写：护士抱着最小的女婴，女警给一个男孩剪指甲，医生检查童童的伤口，还有——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里面的世界。

    “画得真好。”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张函瑞转头，是值夜班的老护士长，五十多岁，姓刘，眼睛下有深深的黑眼圈，但笑容很暖。

    “刘护士长，您还没下班？”

    “快了，等白班同事来交接。”刘护士长走到他身边，看向病房里.

    “这些孩子……真遭罪。童童身上有陈旧性骨折，至少是三个月前的伤，没好好治，骨头长歪了。最小的那个，才十个月，体重只有正常孩子的一半，严重营养不良。”

    “能治好吗？”

    “身体上的伤能治，但心里的……”刘护士长顿了顿，“他们不太哭，也不太说话，就睁着眼睛看。这种安静，比哭喊更让人心疼。”

    张函瑞沉默地点点头，在速写本上记下这句话。阳光在纸上移动，字迹有些模糊。

    “你是警察吧？我看你一直在记录。”

    “嗯，记录员。”

    “好好记。”刘护士长拍拍他的肩，“让更多人知道这些事，让那些畜生再也做不了恶。”

    她说完，转身去护士站交接了。张函瑞继续画，画阳光在走廊里移动的轨迹，画玻璃窗上凝结的晨露，画远处城市渐渐苏醒的轮廓。

    早晨七点，其他人陆续到了。

    左奇函和杨博文先去看了童童。童童醒了，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左奇函把一个警车模型放在他枕头边，他没反应，但手指悄悄碰了碰车轮。

    “慢慢来。”杨博文轻声说，“创伤需要时间。”

    陈思罕和陈浚铭在另一间病房。陈浚铭脚踝肿了，但坚持要来看孩子。他坐在床边，给一个四岁女孩念绘本，声音很轻，女孩慢慢闭上眼睛，睡着了。

    “她睡了。”陈思罕轻声说。

    “嗯。”陈浚铭合上书，眼眶有点红，“思罕哥，我想我侄女了。她也是四岁，整天叽叽喳喳的，不像这个孩子，安静得让人害怕。”

    “等案子结了，给你侄女买礼物，好好陪她玩。”

    “嗯。”

    王橹杰在医生办公室，和主治医师讨论孩子们的恢复计划。张桂源和周祥、林晓在走廊尽头开小会。

    “家属认领工作开始了。”周祥说，“昨晚通知了十四家，早上已经有八家到了，在楼下等着。但……有些孩子变化太大，父母不敢认。需要做DNA比对确认。”

    “最快多久出结果？”张桂源问。

    “加急，六个小时。下午应该能有第一批结果。”林晓说。

    “另外，刘军和赵丽已经分别押送到市局，审讯室准备好了。物证也连夜整理了，账本、照片、电脑，初步分析有重大发现。”

    “什么发现？”

    “电脑里有个加密文件夹，技术科还在破解，但恢复的部分文件显示，这个团伙不止做儿童买卖，还涉及……器官移植配型。”

    空气凝固了几秒。窗外的阳光依然温暖，但走廊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

    “器官移植？”张桂源声音沉下来。

    “对。他们在账本里用代码记录孩子的血型、器官尺寸、配型数据。有些孩子被特别标注‘可备用’，有些标注‘已匹配’。”

    林晓握紧平板，“‘已匹配’的那几个，就是已经出手的八个孩子。我们之前以为是被卖到偏远地区，现在看来……可能更糟。”

    “刘军和赵丽必须开口。”张桂源看了看表。

    “八点开始审讯。左奇函、杨博文审刘军。陈思罕、赵世博审赵丽。王橹杰、陈浚铭技术支持。函瑞记录。我和周队、林副队监控。今天，必须撬开他们的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