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宿舍。

    简单的高低床，硬板，军绿被褥。左奇函躺下，却睡不着。他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面有细微的裂缝，像地图的纹路。

    “博文，”他轻声说，“你睡了吗？”

    “没。”对面床传来杨博文的声音。

    “你在想什么？”

    “想那些孩子。想山庄里那八个，现在在做什么，怕不怕，饿不饿。”

    左奇函沉默了一会儿：“我们能救出他们吗？”

    “必须救出。”

    “嗯。”左奇函翻了个身，面向墙壁，“等案子结了，我们去把豆汁挑战完成。说好了的。”

    “好。”杨博文顿了顿，“睡吧，两小时后要出发。”

    “嗯。”

    房间里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城市的喧嚣，车声，人声，生活的声音。但在这间安静的宿舍里，两个人都闭着眼，但都没睡。

    他们在想同样的事——深山，山庄，八个孩子，还有那个手背有疤的“老板”。

    下午两点，太阳正烈。

    车队再次出发，这次是五辆民用越野车，驶向苍云山方向。

    山路蜿蜒，林木渐深。阳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成碎片，洒在车前窗上，明明灭灭。

    张函瑞坐在副驾驶，相机放在腿上。他看着窗外飞逝的山景，绿色，深深浅浅的绿，像没有尽头的海。

    “队长，”他忽然说，“如果这次……我是说如果，救不出那些孩子，怎么办？”

    “没有如果。”张桂源看着前方的山路，声音很稳，“必须救出。一个都不能少。”

    “嗯。”张函瑞握紧相机。

    车队在山路上行驶，越来越深，越来越静。城市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只有引擎声和风声。

    前方，是八个孩子最后的希望。

    张桂源踩下油门，越野车加速，驶向大山深处。

    阳光在车后拖出长长的影子，像一条路，指向光明，也指向黑暗。

    下午五点四十分，F市刑侦支队羁押室。

    赵丽坐在铁床边，低着头，手里无意识地搓着囚服的衣角。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到张桂源、左奇函、杨博文走进来，还有一名女警陪着。

    “赵丽，我们需要你的配合。”张桂源开门见山。

    “配合什么？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赵丽声音很轻。

    “信物。蝎子木牌，在哪里？”

    赵丽的手指僵了一下，抬眼看向他们，眼神复杂：“你们……要进山庄？”

    “对。去救那些孩子，抓老板。”左奇函说，“你说过想赎罪，这就是机会。”

    “但你们进不去的。”赵丽摇头，“就算有木牌，还有暗号。而且第三道关要人脸识别，你们谁的脸都不在系统里。”

    “暗号我们有办法。人脸识别也有对策。”杨博文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信物。你说木牌在你那儿？”

    赵丽沉默了很久，久到墙上的挂钟秒针走了整整一圈。她终于开口：“在我妹妹家。衣柜顶上，有个饼干盒，木牌在里面。钥匙……在我枕头里，缝着的。”

    “你妹妹知道吗？”

    “不知道。我从来不敢让她知道我在做什么。”赵丽顿了顿，“但你们去拿，会吓到她。她胆子小。”

    “我们会让女警去，温和地解释。”张桂源说，“暗号呢？你知道这个月的暗号吗？”

    “我不知道。暗号每月一号换，老板亲自定，只告诉当天要进出的人。”赵丽想了想。

    “但这个月的暗号，可能和节气有关。老板信这些，喜欢用节气、时辰、天干地支做暗号。这个月是寒露前后，暗号可能和‘露’或‘寒’有关。”

    “具体是什么？”

    “我猜不到。但有一次，我听到刘军打电话，说暗号是什么‘白露为霜’。那次是九月，白露节气。”

    “那这个月可能是‘寒露凝霜’，或者类似。”王橹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

    “寒露三候：一候鸿雁来宾，二候雀入大水为蛤，三候菊有黄华。暗号可能是其中一句。”

    “太长了，不适合做暗号。”左奇函说。

    “可能会简化，比如‘雁来宾’，‘雀入水’，‘菊有华’。”王橹杰把平板递给张桂源，“我查了老板的一些习惯，他喜欢诗词。寒露相关的诗词，有杜甫的‘露从今夜白’，王建的‘露湿寒衣’。”

    “都有可能。”张桂源看向赵丽，“还有别的提示吗？”

    赵丽摇头：“我只知道这些。但……进山庄的流程我知道。”

    “第一道卡，护林站，要暗号，还要看木牌。第二道卡，石牌坊，要把木牌放进牌坊下的凹槽，会开一个侧门。第三道卡，大门，要人脸识别。但还有另一个方法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