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市局食堂。

    人比平时多，除了办案的警察，还有从Y城、F市调来协助的同事。打饭窗口排着长队，空气里有饭菜的香味，和嘈杂的交谈声。

    左奇函端着餐盘，找到坐在角落的杨博文。餐盘里堆得满满的——红烧肉、西红柿炒蛋、青菜、米饭，还有一大碗汤。

    “这么多？”杨博文看了看他的餐盘。

    “饿死了，昨晚到现在都没正经吃饭。”左奇函坐下，大口扒饭，“你呢？就吃这么点？”

    杨博文餐盘里只有半份米饭，一份青菜，一份豆腐。他吃饭很慢，小口小口的。

    “不饿，有点累。”

    “累更要多吃。”左奇函夹了块红烧肉放他碗里，“补充蛋白质，恢复快。”

    杨博文看着那块油亮的肉，犹豫了一下，还是夹起来吃了。味道很好，咸甜适中，肥而不腻。

    他忽然想起，上次这样坐在一起吃饭，好像还是在A市，在四合院的枣树下，吃左奇函做的炸酱面。不过不到一个月，却像过了很久。

    “博文，”左奇函忽然说，“等休假了，我们去把豆汁挑战完成吧。这次我一定喝完。”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说好的。”左奇函笑，“不过喝完豆汁，你得陪我去吃烤鸭，补回来。”

    “好。”杨博文嘴角弯了弯，“不过这次我请。”

    “行啊，杨大夫请客，我得吃三只。”

    “你吃得了吗？”

    “吃不了打包。”

    两人都笑了。简单的对话，在嘈杂的食堂里，像一小片安静的岛屿。周围的人在讨论案子，在交换情报，在吐槽嫌疑人，但他们暂时不去想那些。只想这顿饭，这块肉，这个约定。

    另一边，陈思罕在给陈浚铭盛汤。陈浚铭脚踝好多了，能正常走路，但还有点瘸。

    “浚铭，多吃点，补补。”

    “思罕哥，我自己来就行。”

    “别动，坐着。”陈思罕把汤放他面前，“下午我去买点药膏，再给你揉揉，好得快。”

    “嗯。”陈浚铭小口喝汤，眼睛看着周围，“思罕哥，你说那些孩子……以后能好吗？”

    “能。”陈思罕很肯定，“有家人，有医生，有爱，就能好。人很坚强，尤其是孩子。”

    “那我们……还会去看他们吗？”

    “会。等他们好点了，我们带玩具去，陪他们玩。”陈思罕顿了顿，“浚铭，你很喜欢孩子。”

    “嗯，喜欢。他们应该开开心心的，不该遭这些罪。”陈浚铭声音低下去，“有时候我在想，要是我们早点查到，是不是就能少几个孩子受害？”

    “别这么想。”陈思罕拍拍他的肩，“我们不是神，不能预知所有犯罪。我们能做的，是在案发后尽全力追查，救出能救的，惩罚作恶的。这就够了。”

    “嗯。”陈浚铭点头，继续喝汤。

    王橹杰坐在窗边，面前摊着笔记本，但没在写。他看着窗外的院子，阳光很好，有几只麻雀在空地上蹦跳，啄食着什么。很平常的景象，但此刻看着，有种奇异的宁静感。

    “橹杰，不吃饭？”周祥端着餐盘过来坐下。

    “吃过了，不太饿。”王橹杰合上笔记本，“周队，陈国华那边，律师来了吗？”

    “来了，是省城来的大律师，很厉害。”周祥吃了口饭，“但再厉害的律师，也翻不了这个案。证据太足了。”

    “他说的‘上面的人’，您觉得是真的吗？”

    “可能真，可能假。但不管真假，都要查。”周祥顿了顿，“橹杰，这次案子，你表现很好。冷静，专业，关键时候的建议都很有用。Y城局里几个领导都问起你，想挖人。”

    “我……”王橹杰愣了愣，“我没想离开C市。”

    “我知道，就是跟你说一声。”周祥笑了，“不过C市那边，张桂源肯定不放人。你们这个‘星轨’小组，现在名气不小。等案子结了，部里可能都会嘉奖。”

    “嘉奖不重要，案子结了最重要。”王橹杰顿了顿，“周队，您说，那些孩子……真的能忘掉那些事吗？”

    “忘不掉，但能学会带着伤痕活下去。”周祥放下筷子，点了根烟，“我干了三十年刑警，见过太多受害者。有些能走出来，有些不能。但只要有一个人能走出来，我们的工作就有意义。”

    “嗯。”王橹杰看向窗外，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