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上午八点，C市市局十八楼。

    晨光穿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办公室里只有陈浚铭和陈思罕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的低鸣。

    其他五人都在T市，这里显得格外空旷。

    陈浚铭面前四块屏幕亮着，分别显示着不同的数据流：T市传回的账本分析进度、通讯录号码的关联图谱、“医生”代理服务器的地理分布模型，以及一个他自己写的、正在自动运行的行为预测算法。

    他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击几下，调整参数。

    陈思罕坐在他斜对面的工位，面前摊着“医生”历次指令的文本分析报告。他看得很仔细，偶尔用铅笔在打印件上圈出关键词，旁边做简短的批注。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安静而专注。

    “思罕哥，”陈浚铭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熬夜后的微哑。

    “‘医生’过去二十七次指令里，‘清理门户’出现了五次，‘注意安全’出现了十二次，‘按计划’出现了二十一次。频率高得不正常。”

    陈思罕抬起头，看向他：“说明什么？”

    “说明他极度缺乏安全感，而且控制欲极强。”陈浚铭调出另一个窗口，是王橹杰发来的初步心理侧写。

    “王哥的侧写也指向这一点：疑似有强迫倾向，追求绝对秩序，对背叛和失控有强烈的恐惧反应。”

    “这和他选择用毒虫做代号的审美一致——毒虫代表隐秘、危险、一击致命，但也暗示了他内心对失控的深深恐惧。”

    “恐惧会让人犯错。”陈思罕沉吟，“如果郭长林真是‘保护伞’，‘医生’对他的信任恐怕也很有限。”

    “账本显示，郭长林的公司每月收到大笔‘运输费’，但给‘医生’的‘技术服务费’是固定金额，没有随着业务量增加而明显提升。这不正常。”

    “你是说，‘医生’可能在防着郭长林？”

    “或者在试探。”陈思罕放下笔，“郭长林位高权重，‘医生’需要他，但也怕被他反噬。”

    “这种关系很脆弱。老邢他们想‘逼郭长林动’，也许可以从这里入手——制造一个让‘医生’怀疑郭长林有异心的迹象。”

    陈浚铭眼睛一亮：“离间计？”

    “嗯。但需要非常巧妙，不能太刻意。”陈思罕顿了顿。

    “关键是时机。周三晚上‘医生’会发指令，那是他注意力最集中的时候，也是他神经最紧绷的时候。”

    “如果在那之前，让郭长林那边发生一点‘意外’，但又看起来像是无心之失……”

    “然后观察‘医生’的反应，甚至可能诱导他做出错误判断？”陈浚铭接道。

    “对。”陈思罕点头，“但这需要T市那边精准执行，也需要我们这边提供足够的技术支持，确保能捕捉到‘医生’的任何异常动向。”

    陈浚铭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医生”代理服务器的实时监控界面：“我在他常用的几个境外代理服务器上布了蜜罐，只要他再次登录，哪怕只是短暂的探测，我也能抓到比之前更详细的数据。但前提是他得动。”

    “他会动的。”陈思罕看向窗外，晨光明媚，“如果郭长林真的开始‘动’了。”

    同一时间，T市临时指挥中心。

    老邢、张桂源、左奇函、杨博文、王橹杰、张函瑞围在会议桌边，桌上摊着放大的城区地图和郭长林建筑公司的工程路线图。

    空气里有咖啡的焦苦味和一夜未眠的疲惫气息。

    “计划是这样。”老邢用笔尖点着地图上一个红圈，“这里是城西的‘长林建材仓库’，郭长林公司名下，也是我们怀疑的毒品中转点之一。”

    “明天晚上——也就是‘医生’发指令前——我们会安排一次‘例行消防检查’。”

    “检查队里有我们的人，会‘意外’发现仓库某个角落的消防隐患，要求临时封闭部分区域整改，时间24小时。”

    “封闭区域，要恰好包括我们怀疑藏毒的那几个货柜。”张桂源补充。

    “对。仓库经理肯定会第一时间上报郭长林。按照正常流程，郭长林应该动用关系，尽快摆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