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和王橹杰面前的屏幕上，数据流瀑布般刷过。

    他们已经初步锁定了“疤脸”的可能身份——绰号“刀疤”，邻省一个流窜作案、专门负责大宗毒品运输中转的中间人，心狠手辣，反侦查能力强，与多起跨境毒品案有关，但行踪诡秘，从未落网。

    而“明晚”、“船”这两个关键词，结合左奇函那边初步摸排的沿江码头和废弃船坞信息，几个可疑地点正在被快速筛选和比对。

    “目标‘刀疤’曾于两年前，在邻省某内河码头，使用类似手法完成过一次毒品交接，当时使用的是一艘改装过的报废货船。” 杨博文快速汇报着，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此次手法高度相似。结合本市沿江区域排查，有三个地点符合特征：城西老渡口废弃码头、下游的沙石转运场旧坞、以及北郊靠近省界的渔港三号码头。”

    “这三个地点都相对偏僻，水路交通复杂，易于隐蔽和逃离。”

    “重点排查这三个地点！尤其是夜间船只活动异常、或有‘吴哥’、‘灰狗’及其关联人员出现的迹象！” 张桂源命令道，目光炯炯。

    范围在缩小，但时间也更紧迫了。

    就在这时，一直负责监控陈浚铭生命体征和外围基础信号的王橹杰忽然抬起头，眉头紧皱：

    “队长，刚刚接收到一组从物流园西侧边缘发出的、极短暂的、非标准频段无线电信号，强度很弱，持续时间不足0.5秒，内容无法解析，但信号特征……”

    “与我们之前监控到的、‘灰狗’手下使用的某种老旧对讲机残留信号有部分吻合。发送时间，大约在阿明生命体征出现异常波动后两分钟左右。”

    陈思罕猛地转头：“信号发出点精确坐标！”

    “已标记，位于废弃车辆停放区东南方向约八十米，一处半塌的工棚废墟附近。”

    那里正是陈浚铭描述的他丢弃信号器的废油桶大致方向！

    难道那个信号器，真的是某种触发装置，发出的信号被这个隐藏在暗处的设备接收并转发了？

    “立刻分析信号特征，尝试逆向追踪接收方！左奇函，派人（绝对隐蔽）去信号发出点附近查看，寻找可疑设备或痕迹，但不要触碰任何东西！” 张桂源反应极快。

    陈浚铭无意中触发（或者说，被命令触发）的那个信号，竟然可能是一个意外的线索！

    虽然还不知道这个信号的具体含义，但它暴露了一个潜在的、隐藏的通讯节点或监视点！

    “是！”

    指挥中心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而充满希望。每一个微小的线索，都可能成为拼图的最后一块。

    陈思罕看着屏幕上那个被标记出来的信号发出点坐标，又看了看代表陈浚铭此时已回到工棚、生命体征渐趋平稳的光点，紧紧握住了拳。

    浚铭，你做的很好。他在心里无声地说。

    坚持住，我们离终点，越来越近了。

    然而，他们都知道，越是接近终点，越是黑暗最浓、杀机最盛的时刻。

    陈浚铭刚刚通过了一次测试，但下一次测试，可能就在下一秒。而明晚的交易现场，才是真正的生死场。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但无人知晓，在这璀璨之下，正有两股力量，在寂静的深夜里，进行着最后的、惊心动魄的博弈与准备。

    陈浚铭靠在工棚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放缓呼吸，让狂跳的心渐渐平复。

    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冰冷信号器的触感，和按下按钮时那轻微的“咔哒”声。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会引发什么。但他完成了“灰狗”的指令。

    他能感觉到，黑暗中有眼睛在看着他。不止一双。

    他慢慢滑坐到冰冷的地上，将脸埋进膝盖之间，做出疲惫不堪、惊魂未定的样子。脑子里却无比清醒。

    测试，通过了。但信任，还远未建立。更大的考验，必然随之而来。

    他摸了摸草席边缘那个藏着丝绒小盒的缝隙，冰冷的宝石触感透过薄薄的绒布传来。

    他想起陈思罕微微上翘的嘴角，想起他总是一丝不苟扣好的袖口。

    再等等。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天，就快亮了。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过去，天边泛起鱼肚白。工棚里鼾声此起彼伏，但陈浚铭蜷缩在角落，闭着眼，却无一丝睡意。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昨夜那个冰冷信号器的触感，以及按下按钮时肌肉的紧绷。

    测试“通过”了，但空气中无形的压力却愈发沉重，他能感觉到那双或那些在暗处窥视的眼睛，并未完全移开。

    “灰狗”没有立刻给予新的指示，也没有表现得更信任。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陈浚铭很清楚，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鱼，被动等待着下一次不知何时落下、以何种形式的试探或驱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