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这是测试的一部分。” 张桂源沉声道，“保持通讯，注意描述所见所闻。我们看着你。”

    陈檬深吸一口气，用力掰开早已松动的铁栅栏，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他先将背包扔进去，然后俯身，钻入狭窄的管道。

    管道内壁冰冷粗糙，弥漫着更浓的灰尘和霉味。他只能手脚并用地向下爬，手电的光束在逼仄的空间里晃动，照亮前方无尽的黑暗和管道壁上诡异的污渍。

    耳机里传来他压抑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管壁的窸窣声。

    爬行了大约十几米，管道似乎到了尽头，下方传来空洞的回响。陈檬用手电向下照去，发现管道连接着一个稍大的空间，像是一个废弃的通风井底部，距离下方地面约有两米高。井底堆着一些杂物，看不真切。

    “到底了，有个竖井，大概两米高，我准备下去。” 陈檬汇报。

    “小心。” 杨博文提醒，同时监测着他的生命体征，心率略有上升，但仍在可控范围。

    陈檬调整姿势，先将腿探出管道，然后双手扒住管道边缘，慢慢将身体放下去，最后松手跳下。

    落地不算太重，但激起一片灰尘。他咳嗽了两声，立刻用手电扫视四周。

    这里似乎是建筑的地下室层，或者某个夹层。空间比想象中大，但堆满了废弃的桌椅、仪器架和破损的实验器材，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空气不流通，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陈腐气息，隐约夹杂着一丝……消毒水的味道？而且，这里的温度似乎比外面更低。

    “我下来了。像是个废弃的储藏室或者旧实验室，堆了很多破烂，灰尘很大。温度有点低。” 陈檬一边说，一边小心地移动，手电光扫过一个个阴影角落。

    除了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这里一片死寂。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注意寻找光源，或者指示。” 王橹杰的声音传来。

    “对方既然引导你进来，不会只是让你在黑暗里乱转。这本身可能就是一种感官剥夺和压力测试的开端。”

    陈檬定了定神，开始仔细搜索。绕过一堆歪倒的柜子，他的手电光柱忽然定住了。

    前方不远处，在一面相对干净的墙壁上，用荧光涂料画着一个清晰的箭头，指向左侧一条更黑的通道。

    箭头下方，同样用荧光涂料写着一行小字：循光前行，摒弃杂音。

    “有发现，荧光箭头和文字。” 陈檬将内容复述，“‘循光前行，摒弃杂音’。”

    “光？这里除了我的手电，没有其他光源。” 他补充，手电光扫过通道入口，里面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可能是隐喻，也可能……” 陈思罕的声音顿了顿，“试着关掉你的手电。”

    陈檬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深吸一口气，拇指按下了手电的开关。

    瞬间，绝对的黑暗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将他吞没。

    眼睛需要时间适应，但除了远处那个荧光箭头散发着微弱的、绿幽幽的光芒，周围确实没有任何其他光源。

    不，等等……在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后，他发现，在荧光箭头所指的通道深处，似乎也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同样绿幽幽的光点，在极远处闪烁，如同鬼火。

    “有光，很弱，绿色的，在通道深处。” 陈檬低声道，重新打开了手电。那微弱的光点立刻消失了。

    “只有关掉手电才能看见。那是……引导？”

    “应该是特殊涂料，在完全黑暗中对特定光谱敏感。” 杨博文分析道，“‘循光前行’，是字面意思。你要在完全黑暗中，跟随那点微光前进。”

    “‘摒弃杂音’……可能指外界声音干扰，也可能指你内心的杂念。这是典型的感官引导和注意力集中测试。”

    陈檬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在完全陌生的、废弃的建筑里，关闭唯一的光源，跟随一点鬼火般的微光，进入未知的黑暗深处……这无疑是对胆量和心理承受力的巨大考验。

    “去吧，陈檬。” 张桂源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稳有力，“按照他们的规则走。记住，我们能看到你的大致方向，能听到你的声音。保持通讯，描述你的感受和所见。如果感觉无法承受，立刻停止，打开手电，我们会指导你撤离。”

    “明白。” 陈檬咬了咬牙，再次关掉了手电。

    世界重新沉入浓墨般的黑暗。只有那个荧光箭头，和通道深处那一点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绿色光点，是唯一的指引。

    他努力调整呼吸，将背包背好，凭着记忆和那点微光，朝着通道入口走去。

    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地面，不时有杂物绊脚。黑暗中，其他感官被放大。

    灰尘的气味，潮湿阴冷的空气，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和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管道呜咽的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