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橹杰递给陈檬一瓶眼药水，自己也滴了两滴，揉着发红的眼睛。“最后过一遍心理锚点。无论对方说什么，展示什么，甚至让你见到什么人，记住三点：”

    “第一，你是陈檬，一个对‘边界理论’好奇、有技术能力、寻求认同和突破的学生，你不是警察陈浚铭。”

    “第二，你对‘导师’的理念有探究的兴趣，但并非全盘接受，你仍有困惑和现实的考量，尤其是对高额报酬的兴趣。”

    “第三，如果感到意识模糊、思维被强行引导，或者对方提出明显违背你底线（比如伤害他人或自我伤害）的要求，立刻、毫不犹豫，触发警报。”

    “你的安全优先于任何信息获取。”

    “嗯，锚点，困惑，安全。”陈檬低声重复，将这三个词刻进脑海。

    张函瑞拿着平板走过来，上面是陈思罕圈定的几个“老地方”可疑点的最新排查汇总。

    “图书馆地下旧书库通道、邻近人防工程入口、以及靠近校园人工湖的一个废弃泵站，这三个点，凌晨排查发现近期有人类活动痕迹，且存在临时性的信号增强设备残留。”

    “其中，废弃泵站可能性最高，位置偏僻，靠近水体（符合赵明远说的‘水声闷’），内部结构复杂，易于设伏和隔音。”

    “康支队的人已经在外围布控，但不敢靠近，怕有隐蔽监控。”

    “泵站……”陈思罕也走了过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衬衫，袖扣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微光，但眼下阴影浓重，显然也一夜未眠。

    “那里地下部分可能连通城市排水系统，四通八达。如果真是那里，‘导师’选择的退路会很多。”

    “而且，水泵运转的背景噪音，可以完美掩盖许多声音，包括……”他顿了顿，“一些不希望被听到的声音。”

    气氛微微一凝。

    “陈檬，”陈思罕看向弟弟，目光平静，但深处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着。

    “如果对方带你去那里，留意通风情况、地面湿度、是否有其他通道的痕迹。”

    “如果看到或听到任何关于其他失踪者的线索，用我们约定的方式记忆，不要当场表现出过度关注。最重要的是，观察‘导师’本人，或者他派出的代表。”

    “身形、习惯性动作、口音（即使经过处理也可能有特点）、对环境的熟悉程度……任何细节都可能成为拼图。”

    “我会的，哥。”陈檬郑重应下。他看到陈思罕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张桂源从里间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他也只是和衣在沙发上躺了两小时，下巴冒出青茬，眼神却锐利如常。

    他先走到张函瑞身边，很自然地抬手，替他理了一下额前一缕翘起的头发，动作快而轻，除了近处的几人，几乎没人注意。

    但陈檬捕捉到了张函瑞耳根瞬间泛起的、一丝极淡的红晕，和他微微抿紧又很快放松的唇。

    “康支队那边传来最新消息，”张桂源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对刘易的加密软件后台追踪有了突破。”

    “虽然服务器跳转点被清理，但通过电信数据回溯，锁定了一个近期频繁与刘易那个虚拟号码联系的本地手机号。”

    “机主身份是假的，但活动轨迹显示，这个号码在过去一周内，多次在深夜出现在理工大学附近，尤其是……靠近废弃泵站的区域。”

    “今天凌晨四点后，这个号码信号消失了，最后定位在泵站东南方向约一公里处，一个24小时便利店附近。可能弃卡，也可能在待命。”

    “看来泵站的可能性越来越大了。”左奇函沉声道。

    “按照预案，调整布控重点。”张桂源走到战术板前，用红笔在泵站位置画了一个圈。

    “康支队，让你的人以泵站为中心，半径八百米，建立三层监控网。”

    “最外层，交通要道和制高点观察；中层，便衣游动哨，注意可疑人员和车辆；内层，隐蔽潜伏点，距离泵站入口不得少于两百米，非必要不得暴露。”

    “所有人员，配备防毒面具和破拆工具，对方可能使用化学刺激物或设置物理障碍。”

    “明白，我亲自去内层指挥点。”康志国站起身，神情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