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建国离开后，询问室外的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王橹杰将记录本夹在腋下，靠在墙边，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电梯门上，像是在回想刚才那四十分钟对话中的每一个细节。

    “他回答得太顺了。”他开口，声音不大，“每一个问题，他都有一套现成的答案。不是临时编的，是早就准备好的。”

    “而且他很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杨博文从隔壁观察室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掉的茶。

    “他承认自己去过那个地下室，承认干了水电维修的活，承认接了活拿了钱——这些即使我们后续去查，也都是能查到的公开信息。”

    “他把所有可能被证实的部分都坦白了，把所有无法被证实的关键信息都绕开了。”

    “那个‘李老板’的身份、电话已经停机的‘老板’、没见过面的‘雇主’。”左奇函总结道。

    “每一个环节都恰好断在我们无法继续追查的位置。”

    陈浚铭站在人群边缘，听着队友们的分析，没有插话。

    他回想起刚才在观察室里透过单向玻璃看到的那一幕——曹建国坐在询问椅上，端起水杯喝水时，手指稳定，杯中的水面几乎没有晃动。

    一个普通的水电维修工，第一次被带到公安局接受询问，却能保持如此稳定的生理状态，这本身就不太正常。

    “他可能不是第一次进询问室了。”陈浚铭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陈思罕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了弟弟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去年那起非法拘禁案，他就被传唤过一次。”

    “那次的经验，让他知道了警方问话的基本流程和套路。”

    “再加上背后有人指点，他现在的应对水平，已经比去年那次传唤时要成熟得多。”

    “所以去年那起案子，就是他的一次‘预演’。”王橹杰说。

    “那次他没有被批捕，尝到了‘只要咬死不说就没事’的甜头，所以才有了今年的底气。”

    “那我们就让他知道，这次的剧本和去年不一样。”张桂源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他刚刚去了一趟技术科，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分析报告。

    “技术组对那个地下室周边最近一周的监控进行了逐帧分析，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曹建国每次进出那栋商住楼的时间点，都和附近一个快递驿站的取件高峰时段高度重合。”

    “他不是随机选择进出时间的，他在刻意利用人多的时间段作为掩护。”

    “也就是说，他很清楚自己在做的事情见不得光。”张函瑞说。

    “他知道要躲监控，要选人流密集的时段进出，要降低自己被注意到的概率。”

    “这和他在询问室里表现出来的‘我只是个普通水电工’的形象，是有矛盾的。”

    “这个矛盾，就是我们下一次和他对话时的切入点。”张桂源收起报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今天先到这里。他刚被问话，现在神经正处于高度警觉状态，短期内不会再有任何有价值的行动。”

    “我们给他一点时间，让他以为风头过去了。然后，在他放松警惕的那一刻，我们再出手。”

    众人陆续散去，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位。

    陈浚铭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曹建国端起水杯时那只稳定的手。

    一个普通的维修工，不会有这样的手。

    曹建国离开后的二十四小时，十八楼表面恢复了平静，但每个人都清楚，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

    他在询问室里滴水不漏的回答，像一道紧闭的门，但门上并非没有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