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七点，技术科的电话打破了十八楼的平静。

    张函瑞接起电话，听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我马上过来”，便挂了电话起身。

    他没有多做解释，但张桂源的目光已经跟了过去。两人在走廊里快速交汇了一下视线，张函瑞微微点了下头，张桂源便放下了手中的笔。

    几分钟后，张函瑞从技术科回来，手里拿着一部平板。

    他没有坐下，直接站在会议桌旁，将平板连接到投影仪上。

    “笔记本电脑的加密分区，昨晚凌晨完全解锁了。”他调出几个文件夹的缩略图，投屏到大屏幕上。

    “技术科连夜做了初步筛查，在里面发现了三类关键信息。”

    他点开第一个文件夹：“第一类，是这个网络的据点分布图。”

    “这和我们目前掌握的三个外围据点基本吻合，但多了一个我们尚未发现的位置——位于老城区人民广场地下商城的一处废弃设备间。”

    “根据文件描述，那里被改造为临时的中转点和短期安置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人民广场地下商城——那是C市人流量最大的区域之一，日均客流数以万计。

    将中转点设在那里，利用庞大的人流量作为掩护，确实是一个极其大胆且难以被察觉的选择。

    “第二类，”张函瑞切换到下一个文件夹，“是一份人员名单。”

    “除了我们已经知道的曹建国和去年非法拘禁案中的那名受害者，还列出了十几个名字。”

    “其中一部分标注为‘已完成转化’，另一部分标注为‘观察期’。”

    “这份名单的时间跨度，从去年初一直延续到上个月。”

    “那辆公交车上失踪的十三个人在上面吗？”王橹杰问。

    “不在。”张函瑞摇了摇头，“这份名单的更新时间截止于公交失踪案发生之前。”

    “那十三个人，可能是他们最新一批‘目标’，还没来得及被录入系统。”

    “第三类呢？”张桂源问。

    张函瑞切换到最后一个文件夹。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段文本文件，内容看起来像是一封信，或者一份留言。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留下了一个符号——一个圆圈，中间有一只眼睛。

    “这段文字的内容，大致是在阐述这个网络的‘核心理念’。”张函瑞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一边阅读一边消化其中的信息。

    “文中提到，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唤醒被现代文明麻痹的人类感知’，通过‘系统性的感官剥离与认知重构’，帮助个体‘突破自我设限的牢笼’，达到‘更高层次的意识状态’。”

    “文末有一段话，大意是——‘当足够多的人完成蜕变，一个新的时代将会开启。’”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王橹杰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一丝干涩：“这不是普通的犯罪团伙。这是一个有完整意识形态和组织架构的…… 邪教。”

    “而且他们相信自己正在做一件正确的事。”陈思罕接话道，语气平静，但目光比平时更加锐利。”

    “这种信念驱动的犯罪，比利益驱动的犯罪更难瓦解。因为他们不怕死，不怕被抓，他们只怕自己的‘事业’无法继续。”

    张桂源站在白板前，看着投影屏幕上那个圆圈和眼睛的符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不管他们信什么，他们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

    “四十多个失踪的人，十几个被关押和洗脑的受害者，还有那辆公交车上生死未卜的十三条生命——这才是我们需要关注的核心。”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人民广场地下商城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今天下午，对这个新发现的中转点进行外围侦查。”

    “左奇函、杨博文，你们负责地下商城的主通道和各个出入口的分布摸排。”

    “王橹杰、陈浚铭，你们负责伪装成顾客，对那个废弃设备间所在区域进行近距离观察，确认近期是否有人员活动迹象。”

    “张函瑞和我负责外围监控和通讯协调。”

    “陈思罕留在局里，继续分析笔记本电脑中的其他数据，看看有没有更多关于这个中转点的信息。”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午后的阳光穿过十八楼的窗户，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那张投影屏幕上的眼睛符号，在白板上的红圈旁边，静静地注视着这间屋子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下午的人民广场地下商城，人流量比预想中更大。

    周末的缘故，通道里穿梭着逛街的年轻人、带孩子的家长、以及匆匆路过的行人。

    空调的冷气混合着各种小吃摊的气味，在纵横交错的走廊里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