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车上后，左奇函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先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快速记录了几条关键信息。

    杨博文从工具包里取出一个透明证物袋，将刚才在仓库桌上发现的那张运货单小心地放了进去。

    那是他们在撤离前最后几秒的收获——一张被压在桌角文件夹下的发货单副本，可能是对方在匆忙整理物资时遗漏的。

    “是什么？”左奇函看了一眼。

    “发货单。”杨博文将证物袋举到仪表盘的微光下，眯着眼辨认上面的字迹，“发件地址是一家化工原料供应商，收货地址没有填写完整，只写了一个‘城东仓’的简称。发货日期是上周四，货物名称写着‘工业溶剂’。”

    “工业溶剂。”左奇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沉了沉，“他们买工业溶剂做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用来清洗地板的。”杨博文将证物袋小心地收好。

    “回去让思罕查一下这家供应商，看看是谁下的单，货款从哪个账户支付的。”

    凌晨的十八楼，灯光依然亮着。陈思罕接过那张运货单的扫描件，放大在屏幕上，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查看。

    供货商的名称、地址、联系电话都清晰可辨，但收货方信息只有“城东仓”三个字和一个模糊的签名，签名潦草到几乎无法辨认。

    “城东仓。”陈思罕将这个关键词输入搜索系统，调出了城东区域所有注册在案的仓储设施的名单。

    “城东一共有十七个注册仓库，其中五个是化工品专用仓储，三个长期处于闲置状态。结合他们使用工业溶剂这一信息，重点排查那五个化工品仓库。”

    “天一亮就去查。”张桂源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名单，“但不要直接联系仓库管理方，先从外围观察入手。”

    “如果他们真的在使用化工品仓库作为据点，那周边的安全监管记录和废弃物处理记录上一定会留下痕迹。”

    “我去调环保部门的监管档案。”杨博文说，“工业溶剂的使用和处置有严格的登记制度，如果他们是通过正规渠道购买的，那在环保部门的备案中一定能查到相关记录。”

    “如果是通过非正规渠道购买的呢？”王橹杰问。

    “那就更难追查，但也说明他们在刻意规避监管。”陈思罕抬起头，“不管是哪种情况，这张运货单都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

    “它告诉我们，这个网络不仅需要人力，还需要物资——而且不是普通的物资，是受监管的化学品。”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陈浚铭站在窗边，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但那张运货单上的几行字，像是一把刚刚插入锁孔的钥匙，正在缓缓转动。锁芯的另一侧，隐藏着这个网络更深层的秘密。

    清晨的阳光洒在十八楼的地板上，但办公室里没有人有心情欣赏。

    那张运货单的复印件在会议桌上被传阅了一圈，最终停在陈思罕面前。

    他昨晚几乎没睡，一直在追踪那批工业溶剂的流向，眼睛里带着明显的血丝，但精神依然高度集中。

    “查到了。”陈思罕将笔记本电脑转向众人，屏幕上显示着一份电子文档的截图。

    “那批工业溶剂是上周四从城东一家化工原料供应商发出的，订货方是一家注册在邻市的‘晨光清洁用品有限公司’。”

    “工商信息显示，这家公司的主营业务是工业清洁剂的生产和销售，注册资本两百万，法人代表叫王建国——和曹建国那个假名如出一辙，大概率也是伪造的。”

    “又是假身份。”王橹杰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这帮人用假身份就跟用一次性筷子一样，用完就扔。”

    “但货物的流向是可以追踪的。”杨博文说，“那批溶剂最终送到了哪个仓库？”

    “问题就在这里。”陈思罕切换了一下屏幕，调出一张城东区域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点位。

    “发货单上写的收货地址是‘城东仓’，但没有写明具体是哪一个仓库。”

    “我查了那家物流公司的配送记录，发现那批货物在送达城东区域后，被分成了两批——一批送到了一个注册在案的正规化工品仓库，另一批则没有了后续记录。”

    “什么叫没有了后续记录？”左奇函问。

    “物流公司的系统显示，那批货物在到达城东分拣中心后被标记为‘已签收’，但签收人的姓名和签名都是空白的。”

    “也就是说，有人在中途截走了那批货，然后在系统里做了一个虚假的签收记录。”

    “物流公司内部有他们的人。”张桂源的声音从会议桌主位传来，带着一种确认后的冷峻，“或者，他们直接控制了那家物流公司的某个环节。”

    “那家物流公司的名字叫什么？”王橹杰问。

    陈思罕报了一个名字。王橹杰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