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和杨博文驱车抵达城北水库时，已是下午四点半。

    太阳西斜，在水面上铺开一片碎金色的光。两人没有将车直接开到度假村区域，而是在距离水库约一公里的一条土路上停下，将车掩在一处废弃的采石场后面，然后徒步沿林间小道接近目标。

    水库周边的环境比预想中更加荒凉。几年前曾经热火朝天的度假村项目，如今只剩下一片被遗忘的水泥骨架。

    几栋未完工的别墅散落在树林中，外墙的水泥已经斑驳，裸露的钢筋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锈光。

    脚手架大多已经坍塌，杂乱地堆放在建筑周围的荒草丛中，被野藤和灌木半遮半掩。

    左奇函在最前面开路，步伐不快不慢，目光扫过地面，避开那些容易发出声响的枯枝和碎石。

    杨博文跟在他身后大约十米处，保持着可以随时策应的距离，同时留意着两侧林间的动静。

    他们首先排查了最靠近水库的一栋三层建筑。

    建筑的主体结构已经完成，但没有安装门窗，空洞的门洞和窗洞像一排排没有眼珠的眼眶，面对着逐渐暗淡的天光。

    左奇函在入口处停下，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先蹲下身，检查了地面上的痕迹。

    “有人来过。”他低声说，手指轻轻拂过地面上一层薄薄的浮土，“脚印，不止一双。有新有旧，最近的应该是这一两天内留下的。”

    杨博文也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些脚印的轮廓和走向。“鞋码和赵磊的吻合，42码，外侧边缘磨损明显——和我们在曹建国家附近提取到的那枚鞋印特征一致。”

    左奇函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继续沿着那些脚印的走向向前追踪了几步。

    脚印从入口处延伸进建筑内部，消失在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他站在楼梯口边缘，侧耳听了几秒——下面一片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像是水管中空气流动的细微声响。

    “我下去看看。”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你在上面守着，保持通讯。如果二十分钟后我没有出来，或者你听到任何异常动静，立刻呼叫支援，不要单独下来。”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左奇函打开战术手电，调整到最低亮度，沿着楼梯向下走去。楼梯是水泥浇筑的，没有扶手，墙壁两侧还残留着当年施工时留下的墨线和标记。

    他的脚步很轻，但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回响。他下到楼梯底部，手电的光束扫过地下室的空间——

    大约三十平米，空荡荡的，墙角堆着一些废弃的编织袋和几根锈蚀的钢管。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灰尘上清晰地印着新鲜的脚印，沿着墙壁绕了一圈，最终消失在墙角一处不起眼的凹槽处。

    左奇函走近那处凹槽，用手电照了照——那是一个被伪装过的暗格，用一块与墙壁颜色相近的木板挡着。

    他伸手轻轻推了一下木板，木板松动，向内侧滑开，露出后面一个大约半米深的隐藏空间。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防水背包，拉链紧闭，摸起来有些沉。

    他没有立刻打开背包，而是先用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将木板恢复原位，起身，沿着来路返回地面。

    从地下室出来时，杨博文正蹲在入口处的一根柱子后面，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看到左奇函安全返回，他明显松了一口气：“有发现？”

    “有个暗格，里面藏了一个背包，没来得及打开看。”左奇函蹲到他旁边，将手机里的照片给他看。

    “位置很隐蔽，如果不是那些脚印正好在墙角拐了个弯，我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里有东西。”

    “能确定是赵磊的吗？”

    “不确定，但藏得这么隐蔽，肯定不是普通施工队留下的东西。”左奇函收起手机，“先撤，回去汇报。”

    “等天黑之后，如果确认这片区域没有其他人员活动，再回来取那个背包。”

    两人沿着来路无声撤出。走出树林时，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只在天际留下一道暗红色的余晖。

    水库的水面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铅灰色，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回到车上后，左奇函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先通过加密频道向张桂源汇报了情况。

    “发现了疑似赵磊的藏身点，有一批脚印特征与赵磊吻合。地下室有一个隐藏的背包，尚未取出。请求夜间返回取包。”

    耳机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张桂源的声音：“批准。注意安全，取到背包后立刻返回，不要在当地做任何现场分析。”

    “明白。”左奇函挂断通讯，将座椅向后调了一格，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先休息一会儿，等天完全黑透再行动。”

    杨博文没有回答，但也放下了座椅，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