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工业园区门口停下。车灯熄灭之后，四周陷入了一片深沉的黑暗，只有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天际线上映出一抹微弱的光晕。

    四个人下车，打开手电，四束光柱在黑暗中切开四条通道，照亮了那条通往园区深处的裂缝纵横的水泥路。

    “走吧。”张桂源说。

    四束光柱并排向前移动，在夜色中穿过废弃厂房沉默的剪影，朝着白天孟川指认的那座厂房走去。

    夜风比白天大了一些，吹动破损的铁皮屋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空旷的园区中回荡着，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夜色中的工业园区比白天更加沉寂。

    四束光柱在黑暗中移动，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路面上回荡，被周围的废墟吸收又反弹，形成一种空洞的回响。

    他们再次来到那座大厂房前。铁门依然半掩着，和他们离开时一样。

    张桂源推开门，四束光柱同时扫入厂房内部，照亮了那辆依然停在中央的黑色轿车和周围散落的废弃物。

    一切和他们离开时别无二致，但在夜色的笼罩下，那些白天看起来只是破败的景象，此刻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压抑感。

    杨博文没有在轿车旁边停留，他直接走向厂房深处那间孟川曾待过的房间。他推开门，用手电扫了一圈房间内部——一张行军床，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几个空方便面桶和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墙角堆着几个纸箱，里面是一些零散的杂物。

    他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手电的光束仔仔细细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最终停在房间角落的地面上——那里有一块松动的水泥板，边缘的缝隙比周围其他地板明显要宽一些。

    他蹲下身，用手指扣住水泥板的边缘，试了试松动的程度，然后抬起头，看向门口的张桂源：“这块地板被人撬开过。”

    张桂源快步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用手电照了照那块水泥板的边缘——缝隙中能看到新鲜的刮痕，是最近才被撬动过的痕迹。

    他伸手和杨博文一起，将那块水泥板合力抬了起来。板子下面露出一个大约一米见方的空间，深度大约两米，底部是干燥的泥土。

    空间中放着一个黑色的防水袋，袋口被封得严严实实。

    四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瞬。手电的光束聚焦在那个黑色防水袋上，在黑暗的地下空间里反射出微弱的光泽。

    杨博文没有立刻伸手去拿。他先观察了防水袋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其他异常之后，才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探身下去，将防水袋提了上来。

    袋子比看起来要沉一些，落在水泥地面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拉开袋口的封条，用手电照向袋内——里面是一件沾满暗褐色污渍的深色外套，和一顶同样沾有污渍的棒球帽。

    他隔着袋子翻看了一下外套的领口内侧，那里缝着一块小小的洗标标签，标签上方用油性笔写着一个名字：沈睿。

    夜风从破损的屋顶灌进来，吹动防水袋的边缘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四个人围站在那个打开的防水袋周围，四束光柱汇聚在袋中那件沾满污渍的外套上，在夜色中构成一幅沉默而沉重的画面。

    “带回去。”张桂源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杨博文，优先检验这件外套上的污渍。左奇函，你跟我去一趟周凯的住处——现在就去。”

    左奇函没有多问，收起了手电，转身走向厂房门口。杨博文将防水袋重新封好口，拎在手里，跟在后面。

    张桂源走在最后，他走出厂房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那座沉默的厂房，然后拉上了铁门，铁轴发出的干涩摩擦声在夜空中回荡了一下，然后消散在风里。

    四个人回到车上的时候，夜风更大了。

    远处的城市灯火依然明亮，但在这片被黑暗笼罩的工业园区里，那件沾满污渍的外套所揭示的东西，正在悄然改变着整个案件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