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唤周凯的手续办得很快。陈思罕在系统里提交了传唤申请，王橹杰负责与鼎盛影视的法务部门沟通，整个过程不到四十分钟就完成了。

    但周凯本人的反应比预期中慢了一些——电话打了三遍才接通，接通之后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就挂断了。

    四十分钟后，周凯出现在十八楼的走廊里。他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西装，头发重新打理过，看起来比下午见面时更加正式，也更加戒备。

    他的律师跟在他身后，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表情严肃。

    张桂源站在走廊中央，看着周凯走近，两个人在走廊里相遇的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周凯停下脚步，看着张桂源，脸上依然挂着那个职业性的微笑，但眼底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

    “张警官，又见面了。”他说。

    “周先生，请进。”张桂源侧身让开审讯室的门，语气平静，没有多余的寒暄。

    周凯和律师走进审讯室，在椅子上坐下来。张桂源跟在他们身后走进来，在对面坐下。

    左奇函坐在他侧后方，记录本已经翻开，笔帽已经拔开。

    张函瑞没有走进审讯室，他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的监控室里，隔着玻璃看着审讯室里的三个人，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平静而专注。

    审讯室里的灯光一如既往地白得发冷。

    周凯坐在椅子上，姿态依然放松，但他的律师坐得非常直，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在张桂源和左奇函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评估每一个可能的威胁。

    “周先生，今天下午我们见面的时候，您说您和沈睿的饭局结束后就各自分开了，没有再联系过。”

    张桂源开口，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的事实，“但我们后来了解到一些新的情况，想跟您核实一下。”

    周凯的表情没有变化：“请说。”

    “您认识孟川有多久了？”

    “我之前说过了，他做过我的助理，大概三年。”

    “他离职之后，您和他之间还有没有过联系？”

    周凯的律师微微前倾了一下身体，但周凯伸手轻轻挡了一下，示意他自己来处理这个问题。他看着张桂源，目光没有闪躲：“偶尔有。他创业之后，我们有过一些业务上的往来。”

    “什么样的业务往来？”

    “他做文化传媒，有时候会向我们公司推荐一些项目和资源。我们合作过一两次，规模都不大。”

    “您最近一次和他联系是什么时候？”

    周凯沉默了一下。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多停留了一瞬：“大概一周前吧。他给我打过一个电话，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聊了什么？”

    “具体记不太清了，好像是他想推荐一个剧本给我们公司，问我有沒有兴趣看看。”

    张桂源没有立刻追问。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周凯面前。

    那是一份通话记录的打印件，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周凯和孟川之间的通话频率——最近一个月内，两人之间的通话记录多达十余次，其中有几次通话时长超过了二十分钟。

    周凯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有说话。

    “您说一周前通过一次电话，但记录显示，你们最近一个月里通了十几次电话。”张桂源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清晰的重量。

    “而且，在沈睿失踪的第二天，您和孟川之间有一次长达七分钟的通话。您还记得那次通话的内容吗？”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周凯的目光落在那张通话记录上，没有移开。他的律师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但周凯没有回应。

    “我记不清了。”周凯最终说道，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太多，不可能每一通电话的内容都记住。”

    “那这笔转账呢？”张桂源从文件夹里抽出第二张纸，推到周凯面前，“半个月前，鼎盛影视旗下的一家公司向孟川的光昼文化转账二十万。备注写的是‘项目合作预付款’。”

    “但据我们所知，光昼文化和鼎盛影视之间并没有签署过任何正式的合作协议。”

    周凯的目光在那张转账记录上停住了。他没有伸手去拿那张纸，只是低头看着它，沉默了很长时间。

    审讯室里的日光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填充着这段漫长的空白。

    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变了。那个职业性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神情——像是某种一直被压制的东西终于开始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