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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隆那一身价值连城的飞鱼服,现在全是烂泥点子。
这位京城第一纨绔,此刻正蹲在田埂上,抓着毛笔在册子上勾画。
“这一块,到那棵歪脖子树,五亩三分。”
李景隆在锦袍上擦了把手上的泥:“记好了,多的三分算殿下赏的,别回头为了垄沟打架,丢人现眼!”
“哎!谢谢国公爷!谢谢殿下!”几个老农跪在泥水里就要磕头。
“行了行了,一身泥,脏。”
李景隆把笔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以前这种脏地儿,他看一眼都嫌晦气。
可现在,这土腥味儿……真踏实。
“叔,累吗?”
陈娅捧着个缺口的黑陶碗过来,里面是半碗浑水。
“累个屁,爽着呢!”
李景隆接过来咕咚灌了一口,看着眼前黑黝黝的土地。
昨天这帮百姓眼神还是死的,像行尸走肉。
今天?天都要黑了,一个个还在地里摸黑干活,恨不得亲吻每一块土疙瘩。
这种眼神,他在京城没见过,在朝堂没见过。
这叫希望。
“丫头。”李景隆指着远处哼小曲的汉子:“叔以前觉得,带兵就是砸钱,不行就拿鞭子抽。”
“今儿个叔悟了。殿下这手……太狠,也太高。”
“分了地,这几十万百姓的心就抓死了。这地在他们手里一天,他们就是殿下最死忠的狼。谁来抢地,就是抢他们的命。”
李景隆打了个寒颤。
这比什么兵法都恐怖。
“叔,我不懂大道理。”陈娅拨弄着枯草:“我只知道,地是咱自己的。谁要抢,我就让二牛哥砍他。”
李景隆一愣,随即揉乱了她的头发,苦笑一声。
“是啊,砍他。跟这世道讲道理没用,得看刀子快不快。”
就在这时,马蹄声狂乱。
一名斥候满身泥浆滚下马背:“报——!国公爷!急令!”
“讲!”李景隆猛地起身。
“那帮穿飞鱼服的来了!”斥候声音发紧: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带圣旨和三千缇骑,已过徐州,直奔济南!看架势是来拿人的!”
锦衣卫。蒋瓛。
这两个名字一出,周围温度骤降。
那是洪武爷的刀,是阎王的催命符。
“来得好快。”
李景隆手按在刀柄上。
若是以前,听到蒋瓛的名字,他早跪地求饶把自己摘干净了。
可现在。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那片刚分完的土地,看了眼远处傻乐呵的农夫。
这帮泥腿子不知道锦衣卫是啥,只知道那是来抢地的官。
“问罪?”
李景隆脸上露出狞笑一声:
“晚了!”
他一把抄起竹竿狠狠插进土里:“回去告诉殿下!王家庄一千三百亩地分完了!二百多个青壮提着刀等着呢!”
李景隆翻身上马,脏兮兮的飞鱼服迎风猎猎。
“蒋瓛有种就来地里试试!看看是他的绣春刀硬,还是这帮泥腿子的锄头硬!!”
……
济南府衙。
原来的“明镜高悬”匾额下,挂着巨大的山东舆图。
朱允熥手持朱笔,在地图上勾画。
每一个红圈,就是一座即将引爆的火山。
“殿下!”
蓝玉大步闯进,胡子乱抖,满脸亢奋:“疯了!全疯了!光济南城报名青壮就有一万二!”
“这还不算县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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