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小心翼翼地把那颗笋完整地挖出来，捧在手里，像捧着什么宝贝。

    

    “这个……怎么吃？”

    

    “可以炒腊肉，可以油焖，可以炖汤。”笑笑说，“上次做的你们都尝过了，好吃吧？”

    

    大家纷纷点头。上次那顿饭后，农场里已经有人尝试过自己做腊肉炒冬笋，虽然比不上笑笑的手艺，但也足够惊艳了。

    

    “挖笋的时候要注意，”笑笑继续叮嘱，“不能挖太多。一根竹子下面，最多挖两三颗，要留一些给竹子的。不然明年就没有了。”

    

    老陈郑重地点头：“这个道理我们懂。不能竭泽而渔。”

    

    笑笑歪着头：“什么叫‘竭泽而渔’？”

    

    老陈愣了愣，然后笑了：“就是……把鱼塘的水抽干了抓鱼，一次抓完，以后就没得抓了。挖笋也一样，一次挖完，明年就没笋了。”

    

    笑笑点点头，觉得这个比喻很贴切。

    

    看完冬笋，老陈又带他们来到后山的一片竹林。这里的竹子比前山的更粗更高，颜色也更深。

    

    “这是‘甜竹’，”老陈指着一棵粗壮的竹子，“我们当地人叫它‘笋竹’，因为它春天发的笋特别多。往年我们都不知道能吃，现在……”

    

    “能吃能吃！”笑笑连连点头，“这种笋春天发的，叫春笋，比冬笋大，但是比冬笋稍微有点涩味。要焯水去掉涩味再吃。”

    

    “怎么做？”

    

    “可以做油焖笋，可以炒肉，可以炖排骨，还可以……”笑笑眼睛一亮，“做笋干！还有酸笋！”

    

    “笋干？酸笋？”老陈眼睛也亮了。

    

    “对！”笑笑开始比划，“春笋太多吃不完，可以切片晒干，做成笋干。笋干可以放一年，吃的时候泡发就行，炖肉特别香。”

    

    “酸笋呢？”

    

    “酸笋要用另一种方法。”笑笑想了想，“把春笋切片，泡在盐水里，让它发酵。发酵好了就是酸笋，酸酸的，很开胃。可以炒肉，可以做汤，还可以……还可以做螺蛳粉！”

    

    老陈听得一愣一愣的，但眼睛越来越亮。

    

    “这个酸笋，要发酵多久？”

    

    “嗯……至少一个月吧。”笑笑说，“和腐乳差不多，要看温度。温度高就快，温度低就慢。”

    

    老陈看向身边的助手：“记下来，都记下来。”

    

    笑笑又补充：“但是做酸笋要注意，不能沾油，不能沾生水，不然会坏。要用干净的容器，干净的筷子。”

    

    老陈连连点头，看向笑笑的眼神，已经不只是喜欢，还有佩服。

    

    “笑笑，你这么小，怎么知道这么多？”

    

    笑笑歪着头想了想，说：“就是……知道呀。好像本来就知道。”

    

    老陈没有追问。他隐约觉得，这个孩子身上有些东西，不是能用常理解释的。但他不需要解释，只需要珍惜。

    

    中午老陈又留他们吃饭。这次做的是农场自己的“试验品”——按笑笑之前教的，用腊肉炒了冬笋，用溪水煮了西洋菜汤。虽然没有笑笑指挥，但味道已经像模像样了。

    

    “等春天，”老陈举着杯子，以茶代酒，“等春笋出来，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到时候请你们来吃全笋宴！”

    

    笑笑开心地点头：“好！我还要看怎么做笋干和酸笋！”

    

    回程的路上，笑笑趴在车窗上，看着渐行渐远的竹林和溪水，小脸上满是满足。

    

    “妈妈，以后那个农场，会有好多好多人种西洋菜，挖冬笋，做笋干，做酸笋。”

    

    林薇笑着摸摸她的头：“都是因为笑笑。”

    

    “不是因为我。”笑笑摇摇头，“是因为它们本来就很好吃。我只是告诉大家而已。”

    

    林海从后视镜里看着女儿，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孩子用她最简单的方式，正在改变着越来越多人的生活。而她自己却浑然不觉。

    

    窗外夕阳西下。那条清澈的溪水，那片茂密的竹林，还有那些刚刚被唤醒的美味，都在暮色中渐渐远去。

    

    但笑笑知道，它们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