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时辰转瞬即逝。

    从最开始的五人轮番上阵，到后来几乎成了韩长空的个人秀。

    整整三个时辰，无论执黑执白，他未尝一败。

    霍扬、冷念、江浔三人被虐得叫苦不迭，就连心思最深、最擅揣摩算计的文休，也接连折戟，连输了二十多局。

    他活了数百年，什么阴谋阳谋、阵法推演没见过，可每次他自以为摸透了李黑子的路数，精准预判了对方的落子，下一刻就会被对方一招完全不循常理的棋路直接绝杀。

    什么边角偷鸡流、假三真四骗招、引君入瓮反杀局，韩长空一局换一个套路，前前后后用了十几种截然不同的打法，愣是没重过半分样，把他的算计拿捏得死死的。

    偏偏韩长空每赢一局，都会随口把自己用的套路名号报出来，文休几人便拼了命地记、疯狂的在心里拆解复盘，一点点抠着李黑子的落子逻辑，试图从密不透风的连胜里，撕开一道口子。

    终于，这一局，文休硬生生防住了韩长空的三次连环杀招，在对方看似要走连冲四绝杀的瞬间，反手堵死了生路，落下最后一子，一手一子双杀，直接锁死了胜局。

    棋子落定的刹那，文休豁然起身，仰天长啸，积压了三个时辰的郁气尽数倾泻而出：

    “哈哈哈！李黑子，老夫终于赢了！”

    他赢的从来不是这一局五子棋，更不是那五块无足轻重的下品灵石彩头。

    他赢的，是终于从这一局局对弈里，摸到了这个藏头露尾、始终让他看不透深浅的对手的一丝行事脉络，是终于对李黑子这个深不可测的人，有了第一分真正的认知。

    韩长空见状当即一拍大腿，隔着无相笠都能听出语气里那股捶胸顿足的懊恼：

    “哎呀卧槽！我怎么鬼使神差走了这步臭棋！”

    他一边连连摇头，装作满脸痛惜的样子起身让开了位置，一边还在碎碎念着可惜，把一步踏错满盘皆输的懊悔演了个十成十。

    早就按捺不住的霍扬当即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大马金刀地坐下，“啪”的一声将五块下品灵石拍在棋盘边，眼睛亮得惊人，对着文休扬声道：

    “文道友，我可是在旁边仔仔细细研究了三个时辰，早把这里面的门道摸透了！今天就该我来对付你！”

    文休刚赢了连胜三个时辰未尝一败的韩长空，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闻言他慢条斯理地抬手，捋了捋下巴上根本不存在的胡须，摆出一副前辈高人仙风道骨的模样，淡淡开口：

    “好，既然你有心讨教，那文某便赐你一败。”

    话音落，二人各自捻起棋子，指尖落子清脆作响，不过眨眼功夫，便全神贯注地进入了对局状态。

    日子在一局局五子棋的落子声里飞速流逝，原本三个月的路程，转眼便走了大半。

    这一日，一直盘膝坐在舟首、极少开口的季屿，忽然打破了甲板上的热闹，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错漏的郑重：

    “你们都准备一下，盏茶功夫后，咱们便要离开九州大陆的界域了。”

    话音落下，甲板上的五人当即收敛了玩闹的心思，手脚麻利地收好棋盘、棋子与散落的灵石，将所有物件尽数归置进储物袋中，一个个凝神屏息，看向了舟首的季屿。

    对于这座上古遗迹的所在，他们这些宗门核心弟子早有耳闻。

    这处遗迹并非坐落于九州大陆的疆域之内，而是悬在远离大陆、罡风肆虐的无尽虚空深处。

    那片虚空乱流横生，空间壁垒极不稳定，莫说他们这些筑基修士，便是元婴修士贸然闯入，也极易迷失在乱流之中，连具体坐标都根本无法锁定。

    若非九州大陆的几位化神大能，以通天修为在虚空中精准捕捉到了遗迹的本源气息，又耗费数年心血，在大陆界域边缘搭建起跨虚空传送大阵，借着大阵之力强行破开遗迹外层的上古禁制，根本没人能找到这处秘境，更别说送他们这些筑基修士入内探寻机缘了。

    盏茶功夫转瞬即至，飞舟前方的虚空忽然泛起层层叠叠的空间涟漪，淡青色的九州界壁如同半透明的水幕，在众人眼前缓缓铺展。

    季屿指尖掐诀，周身元婴灵力尽数灌入飞舟，莹白护罩瞬间光芒大盛，稳稳载着众人，毫无阻滞地穿过了九州大陆的界域壁垒。

    穿过界壁的刹那，周遭景象骤然剧变。

    原本连绵的山海、翻涌的云海尽数消失，入目是无边无际的墨色虚空，漆黑的天幕上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道道如同游龙般的虚空乱流在远处翻涌肆虐，细碎的空间裂缝时不时一闪而逝，凛冽的罡风刮在飞舟护罩上，发出沉闷的呜咽声响。

    天地间的灵气也瞬间变得稀薄驳杂，远不如九州大陆内的精纯温和，唯有一股源自虚空深处的蛮荒与危险，铺天盖地地笼罩而来。

    众人目光扫过这片亘古沉寂的无尽虚空，心中也暗自掂量着化神大能的通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