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抬眼看了看坐在高处、姿态倨傲的邀月，简短应道。

    “夫人，小昭也突破了。”

    小昭在一旁轻轻欠身。

    夫人？

    赵敏闻言瞥了小昭一眼。

    这丫头究竟是心思单纯，还是暗藏玲珑？这一声“夫人”

    ，分明是在向邀月表露愿居侧室的意思。

    你想做小，我可不乐意。

    等我娘到了雪月城，非得找她好好学学手段不可。

    怜星听见那称呼，也停下手中的动作。

    夫人？

    她瞟了小昭一眼，又斜睨自家姐姐。

    就凭你那肚子……谁当夫人还不一定呢。

    我可是要生龙凤胎的人。

    还有，这些日子你欺我的账，我可都一笔笔记着呢。

    等公子回来，定要叫他瞧瞧——这么霸道的人，配不配坐正宫之位。

    这回我非得缠着他不理你不可。

    看我不气死你。

    “小昭，过来喝茶吧。”

    “好，夫人。”

    “赵敏，你去帮怜星洗衣。”

    邀月语气平静，仿佛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郡主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眼尾斜斜扫过去。

    “我只管公子的衣裳。”

    “公子又不在，我洗给谁看？”

    “不洗也行。”

    邀月的声音像是结了层薄冰，“现在就从这儿搬出去，我也省得烦心。”

    赵敏眉梢一扬就要顶回去，怜星却轻轻插了句话：

    “赵姑娘，公子不在的时候，人家可是威风得很呢。”

    “咱们还是别去招惹的好。”

    这话里的意思，赵敏一听就明白了。

    那人向来不爱太要强的性子。

    娘亲说过，男子多半偏爱温顺可人的。

    郡主眼波一转，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这便算是结了盟。

    若是叫李清廉瞧见这光景，大约又要摇头失笑。

    院子里这潭水是越来越深了。

    鱼儿都给逼得凑作一堆了。

    是不是该再引条厉害的进来搅一搅？

    ……

    同一时刻，幻音坊深处。

    女帝懒懒歪在锦榻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怀里的猫儿，丹凤眼半阖，心思却不知飘去了何处。

    两名圣姬步履匆匆地入内。

    “女帝。”

    “说。”

    “藏兵谷刚送了密信过来。”

    “不良帅召集各路诸侯，连岐王也在列，要往藏兵谷议事。”

    榻上的人蓦地坐直了身子，眼角挑起，银牙轻轻磕在一起。

    “又议事？”

    “他真当凤翔是他不良帅的后院不成！”

    梵音天与广目天躬身等着下文。

    “哼，那不良帅把天下诸侯都当作棋子摆弄……”

    女帝的声线里压着火，又掺着一丝不得已的顾虑，“凤翔虽不怕他，却防不住他在背后**别家来寻麻烦。”

    她咬着唇，胸口微微起伏。

    要不要去雪月城见一见那小子？

    若是他肯替本帝撑腰……什么李星云，什么不良帅，统统不值一提。

    等不到岐王回来，本帝就能把这残唐的乱局给理清了。

    “你们先退下。”

    “让我静一静……别让旁人来扰。”

    “是。”

    ……

    约莫半柱香后。

    又过了些时辰，一辆黑漆马车缓缓驶近城门。

    正值黄昏，城门里外堵得水泄不通，出城的、进城的挤作一片。

    李清廉挑帘望了一眼，心里明白——凤翔城也该有宵禁的规矩。

    城门边搭着个简陋的茶棚，专给行人歇脚。

    他觉得有些口干，索性下车要了碗茶，打算略坐片刻。

    只要赶在闭门前出城便好。

    这般拥挤的景象，他在雪月城见得多了。

    越是临近宵禁，人们越怕被关在城内或城外，于是都赶在这个时辰挤着过门。

    真到了最后一刻，城门下反而会空下来。

    等等罢。

    他在靠街的位置坐下，正好能望见城门口的动静。

    等这阵人潮散了些，还是得快些出城。

    过了凤翔，再走两天一夜，差不多就能到雪月城了。

    其实也不是非要赶路，只是这一程实在闷得慌。

    若是那位温婉的姨母还在车上相伴，倒也不至于这样急着回去。

    话说回来，不知她闭关结束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