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沉默地跪在原地，枯坐了很久。

    他将玉简重新贴回眉心，专注于玉简中那些被正文掩盖的极浅划痕。

    那些划痕比正文浅淡得多，像是混元真人在思考时随手刻下的零散笔记，不成体系，却透露出他临终前的一些思绪。

    “......五行相生而非相合......融合为一是错的，那同时突破呢？”

    “......若五颗金丹各自结婴，同时渡劫.....五婴同出，是否可行.....”

    “五婴同出，五次心魔，凶险倍增。若无元婴丹辅以纯化，神魂崩碎只在瞬息之间......”

    划痕到这里便中断了。

    混元真人显然考虑过同时突破五颗金丹的方案，但那个念头只停留了片刻就被他否定了。

    五次心魔的凶险，怕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连元婴后期的他都无法承受，更何况他只是一个金丹修士。

    李长生放下玉简，目光再次落在那具枯骨上。

    他突然看清了某个被自己忽略已久的事实。

    他之所以拼命收集元婴丹材料，是因为他潜意识里已经对心魔产生了畏惧。

    他怕的不是元婴丹炼不成，而是怕自己的心魔。

    他穿越而来，修仙界的残酷、同门的背叛、家族的存亡、魔道的追杀......每一件事都在他心里留下过痕迹。

    那些痕迹平日里被压制得很好，可一旦渡劫时心魔爆发，那些被他压在深处的恐惧、愤怒、执念就会同时涌上来。

    寻常金丹修士只需面对一道心魔。

    而他若同时突破五颗金丹，就要面对五道心魔。

    元婴丹能帮他压制一部分心魔的强度，所以他才不顾一切地去收集材料。

    李长生在原地又坐了很久，直到日光从穹顶高处落下，又再次升起。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混元真人的遗骨在这里，说明他是在万仞山闭关突破的。

    但他的传承和那块石板却在另一处废墟中。

    他将枯骨的指骨逐一检查了一遍，在左手无名指的指骨内侧摸到了一处极微小的凸起。

    他用指甲沿着凸起的边缘轻轻挑了一下，一小片灰白色的骨片松动脱落，露出下方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晶石。

    晶石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却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的气息。

    李长生用神识探入那枚晶石内部，晶石内部储存着一道极其短暂的残响。

    残响的内容只有一句话：“若五行合一不成，可取五婴分立之法，各自结婴，再以同心之术维系联结。此法凶险百倍，但若成功，五婴可同出同入，五行俱全，战力远超单婴修士。吾未能等到验证此法之时，留此残响以待后人。”

    声音到这里便消散了。

    五婴分立之法，各自结婴，再以同心之术维系联结。

    他反复咀嚼着这段话。

    这个思路跟他之前想的不同。

    混元真人一开始走的是融合的路，失败了。

    而这个思路走的是分立的路，五颗金丹各自结婴，彼此不融合，只是用某种方法把它们联结在一起。

    但问题在于，五颗金丹各自结婴，意味着他要同时面对五次元婴劫，五次心魔关的凶险。

    元婴丹虽然不能帮助五行合一，但或许能用在五婴分立上。

    如果五颗金丹分别结婴，每颗金丹突破时服用的元婴丹药力只需要针对那一颗金丹的力量，而不是五颗融合的力量。

    这样想来，元婴丹对五婴分立的路子是有效的。

    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五颗金丹结婴，意味着五颗元婴同时出现在体内。

    那五颗元婴如何共存？

    如何维持彼此之间的平衡？

    如何在战斗中协调运用？

    他站起身，走到暗格边缘，重新审视那具枯骨。

    然后他注意到，枯骨身下的玉质底座上，刻着一些比玉简中更浅的划痕。

    那些划痕不是文字，而是一幅极其简略的图示。

    图示的中心画着五个圆圈，五个圆圈呈环形排列。

    每个圆圈内部都画着一个小点，小点之间有三条细线将它们连在一起。

    李长生盯着那幅图示看了许久，将其牢牢记在脑海中。

    然后他站起身，重新开始搜索周围区域。

    这具枯骨所在的位置只是混元真人的坐化之地，而不是他闭关突破的场所。

    他真正闭关的地方，应该在这片区域更深处的某个位置。

    他循着混元真人残留在通道中的气息痕迹，朝地下湖更远的方向走去。

    地面渐渐从白沙变为灰黑色的岩层，空气中也开始出现一种不同于地下湖水的干燥气息，带着微弱的焦灼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