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掉一台精密的仪器,拔掉电源,所有指示灯熄灭,所有程序终止运行,所有数据流归於寂静。
哲学家们则用更诗意的语言描述:
死亡是一扇门,关上后就再无声响;是一个句號,写下后故事便告终结;是一次永恆的沉睡,没有梦境,没有甦醒,只有无垠的寂静。
天文学家甚至能提供一个宇宙尺度的比喻:
就像一颗恆星燃尽最后的燃料,在超新星爆发后坍缩成黑洞,或者悄然黯淡成白矮星,那曾经照耀星系的辉煌光芒,最终归於永恆的黑暗。
宇宙不会记得那里曾有过光,就像世界不会记得你曾存在过。
高斯曾经也相信这套说辞,深信不疑。
那些白纸黑字的定义,那些精密仪器绘製的图表,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用平静语调阐述的理论,共同构筑了一个理性、整洁、可以被理解的死亡图景。
死亡是一场有终点的旅程。
直到那一天,他亲自验证了死亡。
现在,如果他那破碎散逸的灵魂还能够组织起连贯的语言,他会告诉你这他妈都是狗屁。
是坐在温暖客厅里品尝著热茶,透过双层玻璃窗观赏窗外暴风雪的人编造的童话。
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接受“终有一天我也会永远睡去”这个事实,而集体创作、集体传唱、集体相信的安眠曲。
是懦弱,是自欺,是人类面对终极未知时的一厢情愿,是科学在触及自身能力边界时最傲慢最自大的谎言。
他们根本不知道死亡的真相,他们懂个屁的死亡啊!
真正知道真相的人一都已经死了。
而死人,按照科学的说法,是不会说话的。
那么,真正的死亡,是什么样子的?
首先,你会感觉自己的身体碎了。
不是骨折,不是撕裂,是更彻底的、概念层面的崩解。
就像有人把你的身体塞进一台高速运转的破碎机,骨头、肌肉、神经、臟器————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被碾成齏粉。
但诡异的是,你还能“感受”到。
不是用已经粉碎的神经末梢,不是用已经蒸发的痛觉中枢,而是一种残留的脱离了肉体却又似乎被肉体最后状態所锚定的“知觉迴响”。
你能“感觉”到均匀散布的属於你身体的“粉末”,每一粒,都在向某个已经不存在的中枢,反馈著极端锐利、极端纯净、无边无际的一痛。
纯粹的痛。
不附带受伤的愤怒,不附带病弱的哀怜,仅仅是“痛”这个概念本身,以百分之百的浓度,灌满了你残存的感知。
而灵魂,或者说是意识,隨便科学怎么定义这个无法被秤量,无法被观测的玩意儿吧,也跟著身体一起碎了。
碎成无数片。
然后,每一片碎片都被塞进了一个独立的小黑屋里。
不是监狱,不是牢房,是更纯粹的东西一绝对的、密不透风的、连时间都无法渗透的黑暗空间。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黑,和同样无边无际从碎片核心不断辐射出来的痛。
每一片碎灵魂,都在各自那绝对孤立的小黑屋里,疯狂地无声地嚎叫。
不是用声音,死亡剥夺了发声的器官,而是用“存在本身”在嚎叫。
那是直达本质的哀鸣:我要完整!我要出去!我要————不那么痛!
高斯形容不出来这种痛。
毕竟,他活著的时候从未感受过这种性质的痛苦。
就像他无法用一杯水的重量来对比整片海洋的质量,无法用一根蜡烛的光亮来想像超新星爆发的光芒。
活著的时候,最痛能痛到什么程度?
分娩?烧伤?被凌迟?
不,这些痛都还有“限度”一痛到极致,大脑会启动保护机制,让你昏迷,让你休克,让你暂时逃离。
哪怕这些防线全部失效,最后还有“死亡”这张终极底牌可供逃离。
死亡被预设为痛苦的终点站,是无论如何都能抵达的避难所。
可他妈的,高斯现在已经死了啊!
他已经服下了那剂“终极止痛药”,已经抵达了那个预设的“终点站”。
然后他发现,这里不是安寧的虚无,而是更密集、更纯粹、更无处可逃的痛苦刑房!
他还能往哪里逃?
总不能————再活过来逃避这种死后之痛吧?!
&a;a;gt;
fly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