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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温和的居家灯光,照在她身上,却投不下丝毫温暖的影子,反而让这份绝对的“洁净”与“秩序”,透出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邪异。
蓝水镜脸上的笑容不变,依旧笑得温柔。
他双瞳中的“伍”字,一眨不眨地对上那对“零”。
空气凝固,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正反抵消的钟表抽离。
电视机里的新闻播报声,都消失不见了。
两人近乎同时开口。
他问:
“裁决长大人,这几位就是您此刻选择的“家人’,用以点缀现在这身伪装的玩具吗?”她说:
“第五席,收起你那张虚伪的笑脸。你不在“基地’待命,擅自潜入第九区,是想来做什么?”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如同两根绷紧到极致的丝线,相互勾连,相互试探,却又在断裂的边缘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王秀丽身为命运的裁决长,执掌法典权柄,俯瞰十三席,自然无需畏惧任何席官。
哪怕对方不请自来,来到了她的家里。
论串行,她是“零”,是初始,是终点,是裁定规则之人。
蓝水镜是“伍”,是中间数,串行的差距,本身就代表着某种层级的压制。
更何况,她坐镇于此的,是融合了一块“命运基地模块”的无限城,是她绝对的主场。
每一寸蠕动的血肉,每一缕吞噬光线的黑暗,每一段被拉长、颠倒、旋转的空间,都是她权柄与力量的延伸,是她存在状态的直观映射。
在这里,她的意志近乎法则。
然而!
“命运”的十三席,各有各的疯狂,各有各的诡异,也各有不欲人知的隐秘。
能跻身此列者,无一不是挣脱了常理枷锁,其存在本身便可被视为“现象”或“灾厄”的怪物。
并非蓝水镜曾做出过什么危害“命运”或公然悖逆她权柄的事情。
恰恰相反。
蓝水镜是十三席里性格最显温和、行事最彬彬有礼、言辞最令人如沐春风的一个。
在命运庞大的各分支部门与外围组织中,蓝水镜也是最得部下信任与拥戴,人缘最好的那位“老师”。不知多少桀骜不驯,偏执疯狂的“命运”成员,在他温和的注视与言语下变得驯服,视他为真正的引路人与心灵港湾。
他就象一面完美无瑕的镜子,总能映照出对方心底最渴望看到的“良师”、“益友”、“知己”乃至“救赎”的形象。
但,王秀丽就是对蓝水镜有种说不出来的、根植于本能深处的不喜。
大抵是同类相斥的缘故?
就象她自身,追求极致的绝对的对称。
双生“头颅”,表里身躯,纠缠灵魂,一切存在与权能皆以“零”为原点,向着两个相反又相成的方向无限延伸,达成终极的平衡与归零。
在她眼中,世界的一切都本该是成双成对、相互制衡、最终湮灭于完美和谐的“无”,达成归零。而蓝水镜他那名为“镜花水月轮转”的权能,其名其行一一操纵五感,折射现实,映照虚妄,于万千镜象中颠倒众生、构筑幻梦
这本质,与她所执掌的“对称”与“归零”,是否存在某种令人不安的深层次的同构性?
所以,他的镜子很可能,也为他塑造了另一张“脸孔”。
一张藏在永恒温柔笑脸的后面,藏在无数镜面倒影的深处,与他表露人前的形象完全颠倒、对称的另一副面孔?
这种基于直觉的“不喜”,在过去漫长岁月里,其实只有一点点。
如同精密天平上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并不影响大局。
但随着“天倾”计划的意外受挫,随着幕主的(她思绪在此微微一顿,触及了某个最高禁忌),以及她自身实力因某些不可言说的变故而遭受创伤与削弱
她对蓝水镜那本就存在的一点点“不喜”,便难以克制地又被放大了一点点。
尽管两个一点点加起来依旧微不足道一一在命运的尺度上,连误差都算不上。
但在命运内部,这种猜忌情况,本身就是极其反常的。
因为自幕主创建命运,缔结法典初始规则的那一刻起,所有通过考核的正式成员,都被法典之力紧密链接,于规则层面便已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且越是内核成员,受《法典》规则的影响就越深,彼此间的信赖与羁拌便越不可动摇,就越发成为一种近乎法则的本能。
所以,她这种没来由的不喜与猜忌
是有问题的。
王秀丽微微垂眸,眼背的“零”字泛起极淡的波纹。
她绝不认为问题会出在自己这个“裁决者”身上。
身为裁决长,执掌“零”之权柄,她的判断永远正确,她的选择永远最优,她犯错的概率是零一一这是法则,是定义,是存在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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