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壁垒的现状，与其说是人类最后的堡垒，不如说是一座正在缓慢沉没的巨轮，外城区三十万倖存者每天消耗的净化药剂是个天文数字，而內城区的生產线早已不堪重负。

    前线的士兵们每天都在用命去填深渊侵蚀的缺口，但抑制剂的效果越来越差，伤亡率逐月攀升。

    如果报告里的数据是真的————

    伦纳德深吸一口气，过於激动的情绪牵动伤口，额角迅速渗出冷汗。

    他快速翻阅报告附件，战场记录影像中，那些黑鼠帮眾畸变的过程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这种催化手段残忍而高效。

    很有魂烬学派的风格。

    伦纳德关闭数据板，看向副官。

    “回復卡德拉首席，王庭对此技术感兴趣，可提供场地、物资及武装护卫，但需要完整的风险评估报告及至少三名独立研究员的验证数据。另外————”

    说著他顿了一下。

    “询问发送者的身份，记得用私下渠道。”

    副官领命离开。

    伦纳德靠在病床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卡德拉在打什么算盘，学派需要王庭的资源和人手来扩大实验规模，而王庭需要能救命的技术，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但那个.名的发送者————会是谁？

    思索之际，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苍冥，那个研究员留给他的印象很深。

    而且这种行事风格，说不定真有可能。

    伦纳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如果真是苍冥，那这个人比他预想的还要危险。

    但在这个世界，危险往往与机会並存。

    “来人。”

    一名亲卫推门而入。

    “通知技术部，调取外城区西北角废弃维修站周边过去七天的所有监控和能量波动记录，我要知道那里发生过什么。”

    “是，上校。”

    亲卫离开后，伦纳德从病床上坐起，一把拆开右臂的绷带。

    腐蚀伤口已经基本癒合，新生的皮肤呈现淡红色，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灵活，没有留下后遗症。

    同一时间，外城区炼金工房中。

    秦復站在窗边，手中把玩著一枚刚凝结出的淡金色情绪结晶，结晶只有米粒大小，但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著柔和温暖的光晕，像是一颗微缩的太阳。

    “老大，卡德拉首席那边有动静了。”

    托斯的声音从外间传来，带著一丝兴奋。

    “学派刚刚调动了三支后勤小队，携带大量魂晶原矿和炼金材料，朝外城区第七到第九居住区的方向去了，领队的是那个叫琳的研究员。”

    秦復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意外。

    饵已经拋出，鱼自然会上鉤。

    只是没想到卡德拉动作这么快，看来学派內部的资源紧张程度，比他预估的还要严重。

    “王庭那边呢？”

    “伦纳德上校十分钟前离开了指挥部，带著一队亲卫朝我们这边来了，估计半小时內就会到。”

    秦復將情绪结晶收起，转身走向外间。

    炼金工坊內，魂晶熔炉已经停止运作，控制台上的光幕显示著过去七天的所有实验数据。

    “星期日，把所有数据备份，然后清除实验日誌中关於极暗之种和时空心核的所有记录。”

    “指令確认。”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光幕上的数据流开始快速滚动，某些关键条目被无声地抹去。

    秦復並不担心被看出破绽。

    他展示给外界的情绪炼金技术，是经过精心裁剪的版本，去掉了所有涉及高阶灵魂魔法和符文学的部分，只保留了古代炼金术式的基础框架，就算卡德拉和伦纳德找来十个资深研究员反覆验证，也只会得出一个结论，这是一套完整可行，但极其复杂的灵魂科技。

    而复杂，就意味著只有少数人能掌握。

    “托斯，准备好迎接客人。”

    秦復在控制台前的椅子上坐下，暗红色斗篷自然垂落，脸上重新掛起那副温和的笑容。

    “对了，让咕咕去一趟晨曦互助会，再送点礼物过去。”

    “明白。”

    托斯应声，机甲外壳上的光学迷彩缓缓亮起，身形逐渐淡化，消失在空气中。

    秦復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精神长河。

    幻想之树依旧繁茂，银灰色的根须死死缠绕著时间循环囚笼，囚笼內部，极暗之种的爆发比之前更加规律，但秦復能感觉到，那枚暗紫色晶体深处，某种东西正在缓慢甦醒。

    不是原罪情绪。

    是更本质的、近乎规则层面的存在。

    “还只是萌生阶段吗————”

    秦復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